陸卓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好整以暇地拉過那條板凳,重新坐下。
“怎麽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說,還是不說。”
張為民嘴唇哆嗦著,那雙混濁的老眼裏閃爍著劇烈的掙紮。
他一生縱橫川洲城,靠的就是心狠手辣與深藏不露,這個秘密,是張家百年基業的根,是他們能淩駕於其他家族之上的最大依仗!一旦說出……
“爹!不能說!跟他拚了!”一旁的張明朗突然回過神來,“你這個狗雜種!有種就殺了我們!我張家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咒你……啊!”
咒罵聲戛然而止,化為一聲淒厲的慘叫。
陸卓甚至沒動一下,隻是朝牛娃略一偏頭。
牛娃心領神會,二話不說,一個箭步上前,抬腿就是一記狠辣至極的窩心腳,正正踹在張明朗的胸口上。
這一腳力道十足音,張明朗整個人如同被抽掉骨頭的蝦米,猛地弓起身子,一張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
“我的耐心,”陸卓的指節一下下敲擊著桌麵,“是有限的。”
張為民眼睜睜看著兒子痛苦地可抽搐,心如刀絞,那求生的本能和守護秘密的執念依舊在他腦中天人交戰。
陸卓不再說話,隻是又給了牛娃一個眼神。
這次,牛娃的動作更加幹脆。
他從地上撿起那捆剩下的麻繩,隨手抖出一截,閃電般繞到張明朗身後,繩圈精準地套上了他的脖子,隨即雙臂交叉,猛然發力!
“呃……嗬嗬……”
張明朗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隻能徒勞地扭動著身體。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湧來,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著他。
“朗兒!”
這一幕,終於徹底擊潰了張為民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我說!我說!別……別殺他!求求你!”他狀若瘋魔地嘶吼著,老淚縱橫,再不見半分梟雄本色,隻是一個心碎的父親。
牛娃手上的力道微微一鬆,但麻繩依舊緊緊勒在張明朗的脖子上。
張明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劇烈的咳嗽著,看向陸卓的眼神裏再也沒有了怨毒,隻剩下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張為民喘著粗氣:“閣下,我若說了,可否……可否信守承諾,放過我們父子?”
“當然。”陸卓點了點頭。
得到了這個虛無縹緲的保證,張為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艱難地抬起下巴,朝不遠處那張簡陋的木桌指了指。
“秘密……就在那上麵。”
陸卓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眉頭微蹙。
桌上,隻有從他們父子身上搜出來的幾樣東西:兩個沉甸甸的錢袋,幾塊成色上好的玉佩,以及……兩塊看似普通的烏木身份腰牌。
“說清楚點。”陸卓的語氣裏透著不耐。
“那……那兩塊腰牌,”張為民的聲音幹澀沙啞,“將它們背麵對上,凹槽契合之後,向左轉三圈,再向右轉半圈。”
陸卓心中一動,走上前去,拿起兩塊腰牌。
入手微沉,質感細膩。
他按照張為民所說,將兩塊腰牌的背麵合在一起。果然,上麵有不易察覺的卡榫和凹槽,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他依言轉動,合二為一的腰牌中間彈開了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之內,靜靜地躺著一卷用油紙包裹得極其嚴密的紙卷。
陸卓取出紙卷,展開。
隻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紙卷上沒有半個字,全是繪製精密的地圖和符號。
但這地圖,他認得,正是川洲府的輿圖!上麵用朱砂標記了幾個極其隱秘的地點。
原來這上麵記載的正是四家家族其中的丁家,和馮家的核心底蘊信息。
分別是丁家三處的糧倉位置,和馮家銀庫的兩處位置,馮家的銀庫一處在府邸,一處在城中。
難怪張家能隱隱壓其他家族一頭,有了這些東西,就等於捏住了對手的七寸,隨時可以給予致命一擊!
陸卓緩緩卷起紙卷,收入懷中。
發財了。
“閣下……”張為民見他收起東西,滿懷希冀地顫聲開口,“我們已經……現在,您可以信守承諾了吧?”
“當然。”陸卓臉上的笑意愈發燦爛,他轉過身,朝密室外喊了一聲,“馮三哥!”
很快,腳步聲響起,麵館掌櫃馮三那張沉穩的臉出現在石階入口。
“陸公子有何吩咐?”
陸卓拍了拍牛娃的肩膀:“走了,我們去歇著。”
說罷,他便帶著牛娃,頭也不回地朝石階上走去。
張為民和張明朗父子倆徹底懵了。
“閣下!你……你這是什麽意思?”張為民驚疑不定地看著留下來的馮三,又望向陸卓的背影,“這位是……”
陸卓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隻是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哦,忘了介紹。這次對張家動手,孟懷安孟刺史,也出了一份力。”
這一句話,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狠狠劈在張為民的天靈蓋上!
孟懷安?!那個向來以膽小懦弱、明哲保身著稱的刺史?!他怎麽敢!他怎麽會!
寒意從張為民的尾椎骨直衝腦海。
他終於明白,自己敗得不冤。他不是敗給了一個悍匪,而是敗給了一場處心積慮的陰謀。
馮三沒有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他默默地從腰間抽出一把殺豬刀,刀鋒在油燈的映照下,泛著森冷的光。
“兩位,安心上路吧。”
……
接下來幾日,整個川洲城都陷入了一場巨大的震動之中。
張家新宅遇襲,闔府上下連同嫡係親族數十口人,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
消息傳出,滿城嘩然。刺史府雷厲風行,立刻張貼告示,全城緝凶,擺出了一副徹查到底的姿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會是一樁懸案時,風向突變。
刺史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緝拿了縣衙內數位與張家往來密切的吏官。
緊接著,負責調查的衙役意外在張家宅邸的廢墟中,搜出了數箱明令禁止私藏的軍用強弩!
人證物證俱全,張家意圖謀反的罪名,幾乎被釘死。
張家所有產業被查封,旁係族人盡數下獄,川州城的天,說變就變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陸卓,卻過上了幾天難得的安穩日子。
這天夜裏,他躺在**,把玩著那張從張家得來的輿圖,目光,最終落在了馮氏銀庫那四個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