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卓一步跨到洞口,撥開遮擋的枯枝,頓時一驚。

山腳下,雪地之上,一條蜿蜒的白色長龍正向禿頭嶺逼近。

烏泱泱的人頭攢動,粗略一掃,怕是不下兩百之眾。

隊伍最前方,一個老者騎著一頭黑驢,正是康家家主康全。

他身側,一個同樣身著錦緞、麵色陰沉的年輕人騎著高頭大馬,想必就是康家大少爺康道。

他們身後,一麵碩大的白色幡旗迎風招展,上麵用鮮血還是朱砂寫就的兩個大字,猙獰刺目——報仇!

再往後,清一色的家丁護衛,人人頭裹白布,身披喪服,手持樸刀長槍。

饒是見慣了東京街頭百人火並場麵的陸卓,也被這古代宗族械鬥的陣仗小小地驚了一下。

這他娘的,是把整個莊子都搬來了?

身後的趙文濤探頭一看,頓時兩腿發軟,身子晃了晃,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扶著洞壁,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

“完了……全完了……兩百多號人……這、這可如何是好!”

陸卓卻緩緩收回目光,咂了咂嘴。

“他娘的,這康家是開布莊的?哪來這麽多白布給死人穿。”

趙文濤快瘋了,一把抓住陸卓的胳膊,“陸公子,都什麽時候了!您就別琢磨布料了!看看山下!看看那個老東西!”

他一手指著康全,急得滿頭大汗。

陸卓不耐煩地推開他的手。

“看見了,眼又不瞎。”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麵血色大旗,一臉認真地思索,“你說,那旗上的字,是用真血寫的還是狗血?真血的話,得殺多少雞?”

趙文濤徹底懵了,他看著陸卓那一副模樣,心中最後希望的火苗,噗地一聲徹底滅了。

完了,陸公子被嚇傻了,開始說胡話了。

悲壯之情湧上心頭,秀才猛地挺直了腰杆,整了整衣冠,臉上竟浮現出決然。

“也罷!生亦何歡,死亦何懼!”他一甩袖子,“我趙文濤雖是一介書生,卻也知曉忠義二字!今日,便與諸位共赴黃泉!”

陸卓看著這個戲精附體的秀才,眼角抽了抽,懶得理他那套臨終遺言,直接扭頭衝洞內大喊一聲。

“小啞巴!把家夥事兒都拿出來!”

蘇小煙應聲而出,懷裏捧著一個用獸皮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包裹。

包裹打開,裏麵的東西讓趙文濤的慷慨陳詞卡在了喉嚨裏。

幾個用行軍鍋敲打出來、形狀古怪的鐵盔,以及三件用幹草和麻繩緊密編織、看起來像蓑衣又像草席的甲胄。

牛娃眼睛一亮,第一個衝上來,拿起一頂鍋盔往頭上一戴,又把草席甲胄套在身上,原地蹦了兩下,得意洋洋。

“哥!這玩意兒結實!俺喜歡!”

趙文濤則被這粗劣的裝備搞得再次陷入呆滯,被陸卓粗暴地套上了一身,整個人如同木偶,任人擺布。

陸卓沒理會他的神情,意識沉入係統,掃了一眼三人的狀態。

【趙文濤,忠誠度:100(生死與共)】

【牛娃,忠誠度:100(大哥說啥就是啥)】

【蘇小煙,忠誠度:100(絕對信賴)】

很好。

陸卓滿意地點了點頭,從包裹最底層,拿出了三個黑黢黢的鐵疙瘩和幾顆圓形的鐵蛋。他環視三人,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將吃飯的家夥,傳於爾等。今日,與我同心殺敵!”

趙文濤一聽這話,眼睛裏瞬間又燃起了光!

暗器!是那種能瞬息間取人性命的獨門暗器!他就知道陸公子必有後手!

陸卓將三把M36左輪手槍分別塞到三人手中,又給每人發了兩顆手雷。

“看好了,這叫轉輪槍。”

他拿起一把,熟練地打開轉輪,退出子彈,又裝填回去,動作快如閃電。

“手指放這兒,對著人,扣這個就行。簡單吧?”

他又拿起一顆手雷,拔掉保險銷。

“這個,叫掌心雷。拔掉這個環,數三個數,扔出去,趴下。記住了?”

三人哪見過這等神物,都瞪大了眼睛,拚命點頭,將陸卓的每一個字都刻在腦子裏。

“去,都到石牆後麵躲好,沒我的命令,不準露頭!”

……

山腳下。

康家的隊伍停在了那塊歪歪扭扭的木板前。

“山有鬼,入者死。”

康全看著那幾個字,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不屑。

“裝神弄鬼!給我把這破牌子砍了!”

然而,他身後的家丁護衛們卻麵麵相覷,腳步遲疑,沒人願意當這個出頭鳥。

畢竟大家都聽說了那件蹊蹺事。

昨天二少爺死得太邪門了,身上就那麽幾個小洞,連血都沒流多少,周圍十幾個好手就跟著一起沒了,這山上,說不定真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二少爺死的時候,聽說眼睛都睜著,直勾勾的……”

“是啊,福子死得更慘,那姿勢……嘖嘖……”

“這牌子上的字,透著邪氣……”

聽著身後嘰嘰喳喳的議論,康全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一群廢物!”他猛地回頭,“道兒!你去!給我把它劈成柴火!”

康道正愁沒機會表現,聞言大喜,翻身下馬。

“爹,您瞧好吧!”

他大步流星走到木板前,在一眾家丁敬畏的目光中,一刀劈下!

木板應聲而裂,斷成兩截!

“大少爺威武!”

“好刀法!”

身後頓時響起一片喝彩,康道聽得是通體舒泰,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一腳將半截木板踢飛,豪氣幹雲地一揮手。

“都跟老子衝!今天,定要將這山上的賊人碎屍萬段,給二弟報仇!”

說罷,他提著刀,帶著幾個心腹護衛,一馬當先。

山頂石牆後,趙文濤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陸公子!他們上來了!打不打?”

陸卓正透過石牆的縫隙,用望遠鏡觀察著康道的動向。

“急什麽,我埋的上天雷可不是吃素的。等他們走到半山腰,給老子來個中心開花。”

陸卓說完,拿起一瓶果子酒吧唧吧唧的喝著,

“本公子心善,還特意提醒他們了。”

“不聽好人言,吃虧在眼前。”

話音未落。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巨響,猛地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