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啥?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凍不死你。”他憋了半天,吐出這麽一句生硬的安慰。
懷裏的女孩哭聲一滯。
沈小煙她猛地抬起頭。
她一把推開陸卓。
“柴……砍柴!”
說完,她竟是第一個抓起地上一捆編好的草繩,踉踉蹌蹌地衝了出去。
陸卓和趙文濤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濃濃的困惑。
陸卓摸了摸被淚水浸濕的胸口,那滾燙的觸感仿佛還在。
他跟出了窯洞,看著沈小煙正費力地捆綁那些樹枝,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這女人……到底什麽毛病?
他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夜風吹拂著他有些發懵的臉,過了半晌,才扭頭看向身邊同樣一臉茫然的趙文濤,用一種探討學術問題的嚴肅口吻,壓低了聲音。
“喂,書生,你懂女人嘛?”
趙文濤正為剛才那一幕心神激**,冷不丁被這麽一問,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一張白淨的臉刷的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公……公子說笑了,學生……學生一心隻讀聖賢書,於……於此道,一竅不通,一竅不通。”
陸卓看著他那副純情得快要滴出水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他湊上前,帶著一臉壞笑,上下打量著趙文濤。
“哦?一竅不通?”他拖長了音調,“你他娘的……該不會還是個雛兒吧?”
“雛兒”二字一出,趙文濤如同被雷劈中,身體猛地一顫。
陸卓見狀,更是樂不可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我操!還真是個童子雞!哈哈哈哈!讀聖賢書讀傻了吧你!”
這聲童子雞仿佛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趙文濤的臉皮瞬間紅到耳根,羞憤欲絕。
他猛地一跺腳,也顧不上什麽禮儀體統了,捂著臉,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衝向了山坡下牛娃砍柴的方向。
“公子……公子休要再取笑學生!”
看著趙文濤狼狽的背影,陸卓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操蛋的世道,總算有點樂子了。
等他倆找到牛娃時,那小子正嘿咻嘿咻地埋頭苦幹。
隻是那手法……陸卓看得眼皮直抽抽。
牛娃抱著開山刀,與其說是在砍,不如說是在用蠻力硬生生砸斷那些小樹,效率低下不說,刀刃都快被他崩出缺口了。
簡直是狗熊掰棒子,掰一根丟一根,周圍倒了七八棵,卻沒幾根是利索砍斷的。
陸卓腦中靈光一閃。
他清了清嗓子,衝著剛跑到近前的趙文濤揚了揚下巴。
“童子雞,光會讀書可活不下去。敢不敢跟老子比比,看誰砍的樹多?”
趙文濤本就羞憤難當,被這麽一激,文人的傲氣也上來了。
“比就比!學生……學生未必會輸給你!”
“好!有種!”
陸卓大喝一聲,從牛娃手裏搶過開山刀,趙文濤也撿起一把備用的柴刀,兩人二話不說,發起了衝鋒。
陸卓憋著勁,掄圓了開山刀,狠狠一刀劈在一棵碗口粗的小樹上。
哢嚓一聲,樹幹應聲而斷。
他心中一喜,可這具身體實在太虛,連著砍了三四棵,胳膊就酸得像是灌了鉛,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去。
半柱香後,陸卓累得像條死狗,回頭一點數,勉強砍了十來棵。
他剛想嘲諷一下趙文濤,一轉頭,卻見對方那邊,已經整整齊齊地倒下了二十多棵!
趙文濤雖然也累得滿頭大汗,但他每一刀都砍在同一個位置,省力而高效。
趙文濤直起腰,看著陸卓那副虛脫的模樣,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將陸卓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奉還了回去。
“公子,看來……你也不中用啊。”
“你!”陸卓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夜色如墨,迅速吞噬著最後一絲光亮。
陸卓看著眼前還剩下一大半沒動的小樹林,陷入了沉思。
趙文濤已經累得快直不起腰了,自己更是個戰五渣,光靠他倆,天亮也未必能砍完。
他思忖片刻,衝著還在一旁的牛娃招了招手。
“牛娃,過來!”
牛娃聽到召喚,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一臉的興奮和期待。
“公子,是……是不是要開飯了?”
陸卓一陣無語。
他指著那片黑壓壓的樹林,麵無表情地宣布。
“飯,有。但是,得等這些樹全都躺下才能吃。”
牛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猛地睜大,寫滿了難以置信。
看著他那呆滯的表情,陸卓心裏竟閃過愧疚。
然而,下一秒,讓陸卓和趙文濤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牛娃默默地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那把被陸卓丟在地上的開山刀。
就在陸卓以為他要撂挑子不幹的時候,牛娃突然停住。
他沒有單手握刀,而是雙手緊緊攥住了刀柄!
一聲壓抑的低吼從他喉嚨裏爆發出來,他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原本憨厚的少年,此刻竟像一頭被激怒的蠻牛,雙目赤紅,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沒有再去砸樹,而是將開山刀掄成了一道滿月,身體猛地一旋!
一道淒厲的破風聲響起!
他所到之處,那些小樹,竟如同被鋒利的鐮刀割過的麥子,成片成片地應聲而倒!
他根本不是在砍,而是在收割!
不過一刻鍾的功夫,牛娃提著刀,站在了光禿禿的山坡上。
他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委屈和埋怨。
“公子,有肉湯喝,您咋不早說嘞?早說俺早砍完了!”
陸卓:“……”
他走上前,頹然地拍了拍牛娃厚實的肩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三人將所有木柴搬回窯洞。
火堆旁,沈小煙主動接過了做飯的活。
她將最大的一份方便麵下了鍋,還奢侈地切了整整一根火腿腸進去。
麵煮好後,她用那口破碗盛了滿滿一碗,親手端到了牛娃麵前。
陸卓看著牛娃埋頭稀裏嘩啦吃得滿嘴流油,心裏那叫一個酸。
這時,趙文濤也舔著臉湊了過來,搓著手,一臉諂媚。
“公子,學生今天也出了不少力,您看……能不能也賞學生一碗……加了味精麵?”
陸卓剛想張嘴問憑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到了山坡上那二十多棵整齊倒下的小樹,就連趙文濤這個童子雞,在幹活這件事上都把自己爆得體無完膚。
他,牛娃,趙文濤,沈小煙……
陸卓環視一圈,一個驚悚的念頭猛然竄入腦海:在這個四人小團隊裏,論砍柴,他不如牛娃和趙文濤;論編草席,他不如沈小煙。
他媽的,原來老子才是最廢的那個?
強烈的荒謬感和挫敗感湧上心頭。
想當年在歌舞伎町,他陸卓跺跺腳,整條街都得抖三抖。
他心中五味雜陳,默默地站起身,走到洞口。
“拿著。”
冷冰冰的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
趙文濤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個油紙包從後麵拋了過來,正落在他懷裏。
是一包方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