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人開始有了力氣,顫顫巍巍地站起,望向那個給予他們這碗救贖的男人。
陸卓將空碗扔給牛娃,抹了把嘴。
他環視著這片剛剛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人群,心中那份穿越者對古代苦難的疏離感,第一次被如此真切的景象所撼動。
他一腳蹬在一塊半人高的戈壁巨石上,三兩下便攀了上去。
這個動作,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三百道視線,匯聚於此。
陸卓站在高處,迎著凜冽的寒風,胖襖被吹得鼓起。
他那張算不上英俊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都聽著!”
他的聲音,如同洪鍾,清晰地灌入每一個人的耳朵。
“我叫陸卓。但從今天起,你們可以叫我另一個名字——陸傲天!”
傲天!這個狂妄到極點的名字,讓底下的人群一陣**。
陸卓卻毫不在意,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他伸出一根手指,掃過底下那一張張菜色蠟黃的臉。
“我知道你們之前過的是什麽日子!我知道你們被當成牲口,被販賣,被欺淩!我知道你們的家人,或許已經死在了逃荒的路上!你們的過去,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這番話,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每個人心中最深的傷口。
剛剛止住的淚水,又在許多人的眼眶裏打轉。
陸卓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但是!那都他娘的是過去了!你們的救星,來了!我,陸傲天,就是你們的救星!”
“從今天起,你們跟著我!我給你們許三件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在空中揮舞。
“第一!讓你們吃飽飯!頓頓都有!吃的不是樹皮草根,是白米飯,是肉!”
“第二!讓你們穿暖衣!有地方住!不用再像野狗一樣,在寒風裏等死!”
“第三!讓你們有響銀拿!隻要你們聽話,肯幹活,肯賣命,你們就能活得像個人!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一番**澎湃的演講,讓底下三百人徹底呆住了。
他們瞪大了眼睛,仿佛在聽天方夜譚。
吃飽飯?穿暖衣?有銀子拿?這種日子,他們連做夢都不敢想!
陸卓俯視著他們,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到了。
“現在,我問你們!願不願意,跟著我陸傲天,幹出一番事業,活出個人樣來?!”
死寂。
短暫的死寂之後,一個瘦骨嶙峋的漢子,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願意!俺願意!”
他的聲音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整片枯草。
“願意!”
“俺也願意!”
“老大!俺跟你幹!”
三百人的呐喊匯聚成洪流,在這片荒涼的戈壁灘上空激**。
他們眼中的茫然和懷疑被一種狂熱的希望所取代。
陸卓嘴角勾起冷笑。
他要的就是這股狂熱。
他從石頭上一躍而下,徑直走到那個第一個跪下呐喊的漢子麵前。
那漢子見他過來,嚇得渾身一抖。
陸卓卻沒說話,隻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扯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根在陽光下閃著刺眼光芒的金項鏈。
“你叫什麽?”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回…回老大…俺…俺叫狗剩……”漢子結結巴巴。
“好!狗剩!”陸卓笑了,他猛地一彎腰,親手將那沉甸甸的金項鏈,套在了狗剩那髒兮兮的脖子上,“你很有種!第一個站出來!這條鏈子,賞你了!”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死死地盯著狗剩脖子上那根金燦燦的鏈子。
那玩意兒,就這麽……說賞就賞了?!
這位新老大,到底是什麽來頭?!
狗剩自己也懵了,他顫抖著手,摸著脖子上冰涼而沉重的觸感,那份真實感讓他渾身巨震,下一秒,他猛地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碎石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謝老大賞!謝老大賞!俺狗剩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老大的了!”
“老大威武!”
“老大萬歲!”
歡呼聲,排山倒海,直衝雲霄。
……
遠處,一處幹涸的河床土坑裏。
兩個鬼鬼祟祟的腦袋,正從土坡後探出來。
其中一個留著山羊胡的瘦子,看了半天,咂了咂嘴。
“哥,我看差不多得了。老大讓咱們盯著點,這不就是一幫剛買來的奴隸麽?都快餓死了,還能有啥威脅?”
他身旁那個臉上有道疤的漢子,也點了點頭。
“兄弟說的在理。剛才那場麵,估摸著就是哪個城裏的大戶,買下人後畫大餅,收買人心罷了。這種事見得多了。走,回去跟黑爺複命,就說是一群不值一提的兩腳羊。”
兩人嘀咕幾句,便縮回頭,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土坑後麵。
他們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錯過了什麽,又將為他們的老大帶回去一個怎樣致命的錯誤情報。
……
另一邊,陸卓早已帶著這支初具雛形的隊伍,來到了離城十裏外一處背風的窪地。
“都動起來!搭帳篷!分衣服!”
隨著陸卓一聲令下,三百人浩浩****地開始了他們的新生活。
不用人催,不用人罵,那些剛剛還形同走肉的奴隸們,此刻眼中都有了光。
他們自發地搬運物資,互相幫忙,動作雖然笨拙,卻充滿了幹勁。
陸卓沒有閑著。他從係統空間裏取出現代的碘伏、棉簽和繃帶,穿梭在人群之中。
“你這傷口發炎了,不處理會要命的。忍著點!”
他不由分說,按住一個腿上傷口已經流膿的少年,用棉簽沾著碘伏,狠狠地擦了上去。
“啊——!”
少年發出一聲慘叫,但當刺痛過後,一股清涼感傳來,他驚奇地發現,那折磨了他好幾天的灼痛感,竟然減輕了不少。
陸卓手腳麻利地為他包紮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下一個人。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軍醫,檢查傷口,消毒,包紮。
一時間,感激涕零的聲音此起彼伏。
“謝謝老大!”
“您…您是大夫嗎?”
陸卓借著這個機會,徹底打入了他們的內部,跟這個聊兩句,聽那個訴訴苦,很快就摸清了不少人的底細和他們所經曆的苦難。
夜幕降臨,營地裏燃起了幾十堆篝火。
吃過晚飯——依舊是管夠的白粥,但裏麵加了肉幹和鹹菜——所有人都圍坐在火堆旁,沒有一個人說話。
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同一個方向,看向那個正擦拭著一把雪亮開山刀的男人。
那眼神裏,是近乎盲目的依賴和信賴。
陸卓緩緩站起身,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今天,都好好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被火光映紅的臉,“我明天會再來看你們。”
說完,他轉身,走到田行身邊,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田行的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