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過後,陸卓的生活節奏驟然改變。

他不再巡視城門,所有的精力都收縮到了北城門這裏。

院落裏,每日都回**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炸響。

陸卓親自教馬佑安幾人使用武器。

手槍,狙擊槍,騎馬,掌心雷,還有鐵西瓜。

陸卓隻教了他們怎麽拔掉鐵環,數上三息再扔出去。

第一次演示時,牛娃扔出的手雷在遠處炸開,那衝天的巨響,直接讓錢萬千一屁股坐在地上。

期間,馮四親自登門了三次。

“陸校尉,刺史大人雖臥病在床,但心裏還記掛著全城安危,想請您去府衙共商守城大計……”

“沒空。”陸卓頭也不抬,“告訴刺史大人,讓他多喝熱水,保重身體。”

第二次,馮四帶來了刺史的手令。

“陸校……”

“我抽不開身。”

第三次,馮四幾乎是帶著哭腔來的。

“陸爺!南城的守軍為了一袋糧食火並了!死了三十多號弟兄!您再不出麵,這城……就真的完了!”

陸卓終於停下了手裏的活,他抬起頭。

“馮管家,一個從根上就爛透了的房子,你是打算在牆上裱一層新紙,還是趕緊從裏麵跑出來,免得被砸死?”

馮四啞口無言地離去。他知道,陸卓已經徹底放棄了川洲城了。

這天夜裏,低沉的號角聲,劃破了夜空。

緊接著,四麵八方都響起了喊殺聲,火光在黑暗中接連亮起。

叛軍的總攻,來了。

“集合!”

陸卓的聲音不大,卻瞬間穿透了整個宅院。

早已枕戈待旦的眾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各自的房間裏衝了出來,在正堂前迅速列隊,臉上雖有緊張,卻沒有絲毫慌亂。

這幾日的魔鬼訓練,已經將紀律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裏。

陸卓掃視著眼前這支初具雛形的隊伍,眼神冷冽。

“開飯了。今晚,咱們殺出去,吃頓好的。”

他轉身,推開一間始終緊鎖的廂房。

裏麵一箱箱碼放整齊的武器。

開山刀、手槍、子彈、手雷……冰冷的鋼鐵在燭火下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按人頭,自己領家夥!”

……

“許靖石!”陸卓點名。

“在!”

“帶上你爹許平,護著沈小煙和你妹妹她們,把所有的馬都牽到北門城牆根下,找個隱蔽的角落藏好,等我的信號!記住,任何情況下,不準出聲,不準亂動!”

“是!”許靖石重重一點頭。

“牛娃,文濤,錢家父子,馬佑安!”

“在!”五人齊聲應答。

“你們,跟我上城牆!準備開路!”

“遵命!”

眾人不敢有絲毫懈怠,分頭行動。

當陸卓帶著牛娃幾人悄無聲息地摸上北城牆時,這裏已經是一片混亂。

稀稀拉拉的守軍舉著火把,驚恐地望著城外。

田行一身甲胄,渾身浴血,顯然是剛從別的戰線退下來。

他看到陸卓,臉上滿是悲切與絕望,聲音嘶啞。

“陸校尉……守不住了……”

陸卓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安慰,隻是平靜地抬眼望向城外。

火光之下,黑壓壓的叛軍如同潮水般湧來,一眼望不到頭。

正如他所料,叛軍的主攻方向確實在防守更堅固的西門和南門,而東門和北門,雖然也有攻勢,但更像是為了牽製兵力,防止城內守軍突圍。

可即便如此,叛軍也已經離城頭越來越近。

“田行。”陸卓收回目光。

“末將在!”

“挑幾個你信得過的、膽子大的弟兄,跟我去拿點好東西。”

田行一愣,他立刻點了七八個心腹。

一行人來到城牆內側的一座軍備庫前,牛娃撬開大鎖。

庫門打開,裏麵碼放數十個半人高的大陶壇。

田行和他手下的士兵都看傻了。

“陸校尉……這是……酒?”田行壯著膽子問。

“是火油。”陸卓的嘴角勾起殘酷的弧度。

他不再解釋,直接下令。

“來,都他媽動起來!把這些壇子,給老子搬到城牆邊上,往下砸!給城下的雜碎們暖暖身子!”

眾人雖滿心困惑,但還是依令而行。

“砸下去!”

隨著陸卓一聲令下,十幾口大壇子被同時推下城牆,在叛軍的陣型中摔得粉碎。

城下的叛軍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隻見城頭上的陸卓,隨手從士兵手中奪過一支火把,像扔垃圾一樣,輕描淡寫地朝下丟去。

下一秒——

高達數丈的巨大火牆,猛然騰空而起!

熾熱的烈焰瞬間吞噬了城牆下數百名叛軍。

田行等人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

“牛娃!”陸卓的聲音宛如催命的魔神,“讓他們嚐嚐爺爺我賞的鐵西瓜!”

“好嘞!”

牛娃獰笑一聲,和趙文濤、錢宏偉等人紛紛從懷裏掏出手雷,奮力朝火牆外的叛軍人群中扔去!

一連串更為劇烈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爆炸的衝擊波將火焰吹得四散飛舞。

慘叫聲幾乎是剛一響起,就被更為狂暴的爆炸聲徹底淹沒。

血肉、碎甲、殘肢斷臂混雜著泥土被高高掀起,又如下雨般落下。

隻是短短幾十息的功夫,原本擁擠不堪的北門城下,竟被硬生生清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帶!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充滿了絕望。

“西門破了——!城門破了!快逃啊!”

陸卓眼神一凜,機會來了!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已經完全呆滯的田行等人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

“就是現在!下城!騎馬逃!”

緊接著,他看向田行和那些瑟瑟發抖的士兵,聲音裏充滿了不容抗拒的蠱惑力。

“想要活命的,就他媽跟著老子來!”

田行痛苦地看了一眼南邊那火光衝天的城門方向。

但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一切。

他雙目赤紅,振臂高呼:“弟兄們!想活的,跟上陸校尉!”

“走!”

一行人不再猶豫,發瘋似的衝下城牆。

城牆根下,許靖石等人早已聽到了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正心急如焚。

看到陸卓帶人衝下來,他立刻迎了上去。

所有人迅速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嗬成。

“田行!開城門!”陸卓的M36左輪已然在手。

田行帶著幾個心腹,用盡全身力氣,轉動絞盤,卸下門栓。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一道縫隙。

“駕!”

陸卓一馬當先,如同一支離弦的黑箭,第一個衝出城門!

趙文濤、牛娃等人緊隨其後,田行和他那幾十名殘兵也呼嘯著跟上。

門外,零星的叛軍被這突如其來的馬隊嚇了一跳。

陸卓單手控馬,手中的左輪槍口不斷噴射出火舌,每一個試圖上前阻攔的叛軍士兵,都被精準地一槍爆頭,幹淨利落。

“加速!都他媽給我加速!別回頭!”

馬蹄卷起煙塵,一行數十騎如同黑色的洪流,撕開了叛軍薄弱的包圍圈,朝著無盡的黑暗狂奔而去。

那座川洲城,被徹底拋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