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新奇的吃法,和空氣中彌漫開來的霸道香氣,漸漸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張承安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杜淳心中一喜,正準備請郡守大人親自動筷品嚐,好讓這火鍋一鳴驚人,自己也好趁機討要些賞賜。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一名家丁神色慌張,連滾帶爬地從外麵跑了進來,手中高高舉著一根黑色的羽箭。

“大人,不好了,外麵,外麵……”那家丁嚇得語無倫次,直接跪倒在了張承安的麵前。

張承安的臉色猛地一沉,他身旁的護衛立刻上前,從那家丁手中接過羽箭。

箭杆上,赫然綁著一張小小的紙條。護衛取下紙條,恭敬地呈給張承安。張承安展開紙條,隻掃了一眼,臉色驟變!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有刺客!”他中氣十足的暴喝聲,如同晴天霹靂,在整個大廳炸響!話音未落!

“哐當!”大廳四周的門窗,被人從外麵同時撞開!

數百名手持利刃,身披重甲的士兵,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了進來,瞬間就將整個大廳包圍得水泄不通!

刀劍出鞘的寒光,映照著大廳裏每一張驚恐萬狀的臉。一場精心準備的壽宴,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個殺機四伏的修羅場!

大廳之內,瞬間亂成了一鍋粥。那些養尊處優的官員富商,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嚇得尖叫著,或是抱頭鼠竄,或是直接鑽到了桌子底下,醜態百出。

刀槍出鞘的鏗鏘聲,女眷們的驚叫聲,桌椅被撞翻的碰撞聲,交織成一片混亂的交響。

隻有杜淳,還算鎮定地站在原地。他低著頭,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角的餘光卻飛快地掃視著全場。

他心中暗自叫苦,那個女人,還真是不按常理出牌!自己讓她打草驚蛇,她倒好,直接捅了馬蜂窩!

這一箭,分明就是她射進來的。那張紙條,恐怕就是她故意留下的“投名狀”或是警告。

她倒是膽大包天,一箭驚動全場,自己則趁亂脫身了,可卻把他這個“同夥”給結結實實地坑在了這裏。

杜淳現在隻盼著,這郡守張承安能趕緊把那個虛無縹緲的刺客抓住,好讓這場鬧劇早點收場。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隻見主位上的張承安,在一眾甲士的護衛下,非但沒有去指揮搜捕刺客,反而將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來人!”張承安冷哼一聲,伸出手指,遙遙指向大廳中央的杜淳。“本官接到密報,此人,便是紅花會派來的刺客!”

什麽?!此言一出,不隻是杜淳,就連他身旁的劉振邦,都當場懵了。

劉振邦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他踉踉蹌蹌地走上前,結結巴巴地開口:“大……大人,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杜公子他……他隻是個廚子啊!”

“廚子?”張承安冷笑一聲,將手中的那張紙條,扔到了劉振邦的臉上。

“你自己看看!這上麵寫得清清楚楚,樓蘭縣獻藝的廚子杜淳,身懷異心,意圖在壽宴之上,用毒食謀害本官!”

劉振邦撿起紙條,隻看了一眼,便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杜淳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瞬間就明白了。自己被那個女人當成了棄子,當成了她金蟬脫殼的墊腳石!

她用這一箭和這張紙條,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自己這個“刺客”身上。

為自己創造了完美的脫身機會。好一招禍水東引,好一招借刀殺人!這個女人,當真心思縝密,手段毒辣到了極點!

“還愣著幹什麽?給本官拿下!”隨著張承安一聲令下,周圍的甲士們發出一聲呐喊,舉著明晃晃的刀槍,瞬間就將杜淳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冰冷的刀鋒劍尖,幾乎要戳到他的臉上。“冤枉啊!大人,草民冤枉啊!”杜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無辜。

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隻會坐實自己的罪名。唯一的活路,就是示弱,裝傻,將一個被冤枉的無辜者的形象,演到極致!

“我就是一個鄉下來的廚子,蒙劉縣令錯愛,才有機會來給大人您獻菜,我怎麽可能是刺客啊!”他一邊哭喊,一邊主動張開雙臂,任由那些甲士搜身。

“各位官爺,你們搜,你們隨便搜!我身上除了幾兩碎銀子,連一把小刀都沒有,我拿什麽行刺啊!”

甲士們在他身上摸索了半天,果然什麽兵器都沒有搜到。張承安身旁,一個山羊胡的師爺見狀,立刻陰惻惻地開口了。

“哼,刺客行刺,何須親自動手?”他指著那兩口還在冒著熱氣的火鍋,聲音尖利:“誰知道你有沒有在這吃食裏麵下毒?這才是殺人於無形的最高明手段!”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了那兩鍋香氣四溢的火鍋上。原本誘人的香氣,此刻在眾人眼中,卻仿佛成了催命的毒藥。

杜淳心中一動,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一股被逼到絕境的悲憤和決絕。

“好!既然師爺說我下毒,那我就證明給你們看!”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那鍋紅豔豔的湯底,對著滿堂賓客,朗聲喝道:“我杜淳今日,就與各位打個賭!我願意當著所有人的麵,親自品嚐這鍋被你們稱為‘毒食’的火鍋!如果我吃完之後,有半點不適,那我甘願領死,絕無怨言!”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變得鏗鏘有力。“可如果我安然無恙,那就證明,我杜淳是清白的,是被奸人所害!到時候,還請郡守大人明察秋毫,還我一個公道!”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驚愕的表情,竟真的從旁邊的盤子裏,夾起一片切得薄如蟬翼的毛肚,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地伸向了那鍋仍在劇烈翻滾的紅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