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是蠻夷的信仰。
狼神衛,是阿史那最後的屏障。
當羅山率領的神甲營主力,那股碾碎了萬人隊的鋼鐵洪流,狠狠撞上數千名狼神衛組成的陣線時,整片戰場都仿佛為之一滯。
沒有想象中摧枯拉朽的崩潰。
狼神衛不愧是阿史那用最殘酷手段篩選出的狂信徒,他們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癲狂的熾熱。
他們嘶吼著,揮舞著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和戰斧,迎向了那片銀白色的死亡之潮。
“鐺!”
一名狼神衛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巨大戰斧劈在了一名神甲營士兵的胸甲上。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火花爆射。
那名神甲營士兵踉蹌著後退了半步,胸前的甲胄上,多了一道深逾半寸的斧痕。
僅此而已。
還不等那名狼神衛露出驚駭的表情,神甲營士兵已經穩住身形,手中的製式長刀以一個簡單而高效的角度,向上斜撩。
“噗!”
刀鋒精準地從狼神衛皮甲的縫隙中劃過,切開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湧而出,那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這樣的場景,在陣線接觸的每一處,都在上演。
狼神衛的攻擊,足以開碑裂石,卻無法有效洞穿那領先了一個時代的板甲。
而神甲營的每一次反擊,都精準、致命、毫不拖泥帶水。
他們就像一群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冷靜地執行著收割生命的程序。
“砸了那破壇子!”
另一邊,張陵率領的五百人偏師,已經繞到了祭壇的側後方。
他手中的雙刀舞得密不透風,像一個高速旋轉的絞肉機,硬生生在稀疏的防線中殺出一條血路。
祭壇由無數的獸骨和頭顱堆砌而成,上麵還掛著風幹的屍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給我砸!”
張陵一聲令下,身後的士兵們立刻從背後解下一種特製的短柄重錘。
他們放棄了防禦,任由零星的攻擊落在自己身上,隻是掄圓了胳膊,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重錘狠狠地砸向支撐祭壇的那些巨大腿骨。
“哢嚓,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不斷響起。
那座象征著蠻夷信仰的邪惡祭壇,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不,不!”
祭壇之上,阿史那徹底瘋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狼神衛被屠殺,看著自己的信仰圖騰即將崩塌,那張總是掛著陰冷笑容的臉,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扭曲得不成樣子。
“偉大的狼神啊,賜予我力量,吞噬這些瀆神者!”
他高舉白骨法杖,口中念念有詞,一團黑色的霧氣從法杖頂端的骷髏頭中噴湧而出,迅速朝著張陵的隊伍籠罩過去。
“都給老子閉氣!”
張陵大吼一聲,他雖不知道那是什麽鬼東西,但本能地感覺到了致命的危險。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幾名衝在最前麵的士兵,吸入了那黑霧,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他們丟掉兵器,雙手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臉和脖子,堅固的頭盔被他們自己硬生生扯掉,露出一張張迅速變黑、腐爛的臉。
片刻之後,他們便化作了一灘惡臭的膿水,連那身神甲,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妖術,是妖術!”
蠻夷的陣營中,爆發出陣陣歡呼。
而神甲營這邊,則出現了一絲短暫的**。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張陵目眥欲裂,他看著倒下的弟兄,心中的怒火燒得比天還高:“他娘的,跟老子一起,把這老神棍的骨頭架子給拆了!”
他不再理會那團黑霧,帶頭衝向祭壇的主支撐柱,手中的雙刀化作殘影,瘋狂地劈砍著。
高地之上,杜淳一直用千裏鏡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當那團黑霧出現時,他沒有任何意外。
“秦柔。”
“在。”
“看到祭壇頂上,那顆最大的狼頭骨了嗎?”
“看到了。”
“用你最強的箭,射穿它的左眼。”
秦柔沒有問為什麽,她從背後取下那張秦振天傳給她的,由千年鐵木和龍筋製成的驚鴻寶弓。
她抽出一支通體漆黑,箭頭呈三棱螺旋狀的特製破甲箭,彎弓搭箭,整個人的氣息,在瞬間與周圍的風雪融為一體。
她的雙眸,亮得驚人。
嗡!
弓弦震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那支黑色的箭矢,仿佛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下一刻。
“砰!”
遠處的祭壇頂端,那顆足有水缸大小,被當做神座的巨大狼頭骨,它的左眼眼眶,猛地炸裂開來!
緊接著,一連串劇烈的爆炸,從祭壇內部爆發!
無數的碎骨和燃燒的油脂衝天而起,那座巨大的血祭大壇,竟是從內部被炸得四分五裂,轟然倒塌!
正在施法的阿史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隨著崩塌的祭壇,一同被火焰和爆炸所吞沒。
戰場在這一刻,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正在交戰的蠻夷士兵,都停下了動作,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片燃燒的廢墟。
他們的神壇塌了。
他們的大祭司死了。
被天火燒死了!
這是狼神的憤怒!是對他們戰敗的懲罰!
一個蠻夷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彎刀,跪在地上,朝著天空嚎啕大哭。
他的舉動,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所有蠻夷士兵心中的恐懼和絕望。
“神罰,這是神罰啊!”
“狼神拋棄我們了!”
“跑啊!”
兵敗如山倒。
當信仰崩塌時,再凶狠的豺狼,也隻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整個蠻夷大軍,徹底崩潰了。
他們不再有任何陣型,不再有任何抵抗,隻是發瘋似的,朝著來時的方向,朝著北方倉皇逃竄。
“贏了。”
城牆之上,一名鎮北軍老兵,看著城下那片潰敗的潮水,喃喃自語。
隨即,是震天的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
“援軍萬歲!杜大人萬歲!”
無數的士兵,將手中的兵器拋向天空,他們擁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
半個時辰後,鎮北關的城門,在無數軍民的夾道歡迎中,緩緩打開。
杜淳騎在馬上,走在最前方。
他的身後是抬著阿史那那顆被燒焦了的頭顱的羅山,是渾身浴血卻意氣風發的張陵,是眼眶濕潤的秦振天和周將軍,是那一萬名令天地變色的神甲銳士。
當他踏入城門的那一刻,一個穿著囚服,披頭散發的身影,跪在了他的馬前。
是李默。
他沒有求饒也沒有咒罵,隻是抬起頭,用一種無比複雜的眼神,看著馬上的杜淳,嘶啞著聲音,說出了三個字。
“我輸了。”
杜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
他沒有再多看李默一眼,徑直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行去。
這一戰,北疆再無蠻夷之患。
這一戰,杜淳之名威震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