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巷裏,朱紅大門緊閉,那輛華麗馬車停在側旁,兩名家丁昂著頭,守在門前。
從門縫裏,細微的交談聲斷續傳出。
杜淳和柳媚、張悅走到近前,馬車旁的家丁掃了他們一眼,見他們衣著樸素,便不屑地哼了一聲,並未阻攔。
“淳哥,這真是那座三進大院?”張悅悄聲詢問,語氣有些不敢相信。這等宅子,與她們想象中的貧寒景象截然不同。
柳媚也抬起頭,打量著門樓上雕刻精美的圖案,臉上是掩不住的驚歎。
杜淳點了下頭,示意她們稍安勿躁。
他走到大門旁,輕輕叩響門環。
片刻後,門內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誰啊?”
門開了一道縫,一個麵色清瘦的中年男子探出頭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雖顯疲憊,卻透著一股文人的儒雅。
這便是郎中王濟世。
王濟世見到杜淳三人,先是一愣,隨後客氣問道:“三位有何事?”
“王郎中,我聽聞您要出售這處宅院?”杜淳開門見山。
王濟世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正要答話,門內忽然傳來一個粗啞的腔調。
“老王,跟這些窮酸貨有什麽好說的?快把門關上,別耽誤老子談正事!”
伴隨著這聲音,一個身穿錦緞,體態臃腫的中年人從門內走了出來。
他肥頭大耳,油光滿麵,身後還跟著兩個狗腿子,正是之前在門外守著的家丁。
這中年人一出來,便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杜淳三人,當他看到柳媚和張悅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喲,一個窮小子,帶著你這兩個婆娘,也想來買這王郎中的宅子?”中年人語氣裏盡是嘲諷,他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嗤笑。
“這三進的大院,可不是你們這些泥腿子能住得起的,別是看錯了地方,以為是哪個破廟要施粥吧?”
柳媚和張悅臉色一白,緊緊靠向杜淳。
杜淳不理會中年人的挑釁,隻對王濟世說道:“王郎中,這宅子您可是要價三百兩?”
王濟世歎了口氣,點了點頭,臉上滿是無奈。
“三百兩?哈哈哈哈!”中年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老王,你真是想錢想瘋了,三百兩?你這破宅子,誰會出三百兩來買?”
他收斂笑容,臉上現出幾分凶悍:“老子好心給你一百五十兩,已經是看在你急著脫手的份上。你若是不識好歹,就等著這宅子砸在手裏吧!”
“到時候,你那兒子考上了功名,得起,你這老骨頭可等不起!”
王濟世聽著中年人的威脅,臉色更加蒼白。
他捏緊衣角,顯然被這壓迫感弄得心亂如麻。
“陳老爺,這價格實在太低了,老朽這宅子,當初可是花了二百八十兩銀子買下的,這些年又修繕了不少。”王濟世試圖爭辯。
“少廢話!”陳老爺一揮手,打斷王濟世的話:“我看你這老骨頭是真想嚐嚐坐地起價的滋味了!”
“一百五十兩,你賣不賣?不賣老子現在就走,看你上哪兒找人給你湊錢去!”
陳老爺說完,作勢要走,兩個家丁也跟著動了起來。
王濟世頓時慌了神,他深知自己急用錢,若錯過這次,不知何時才能湊齊兒子上京的路費和安家銀兩。
他咬了咬牙,臉上寫滿了痛苦與不甘。
“我賣!”王濟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且慢!”
就在王濟世即將開口的瞬間,杜淳終於出聲。
他上前一步,擋在王濟世和陳老爺之間。
“王郎中,這宅子,三百兩銀子,我買了。”杜淳語氣平靜,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老爺的笑容僵在臉上,他轉過身,肥胖的身體攔在杜淳麵前,眼中閃動著怒火:“你小子什麽意思?老子都談好了,你來攪什麽局?”
王濟世則是一怔,隨即臉上現出驚喜之色,他有些不確定地看著杜淳:“你當真願意出三百兩?”
“自然當真。”杜淳從懷裏掏出那張三百兩的銀票,在王濟世麵前晃了晃。
“銀錢在此,隻要王郎中願意,我們現在便可完成交易,何時能辦理過戶轉手?”
王濟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接過銀票,仔細辨認,確定無誤後,臉上現出狂喜。
他顫抖著手,連連點頭:“能,能,老朽現在就去尋牙行,請他們來做個見證!”
“哼,真是可笑!”陳老爺冷笑一聲,他推開王濟世,用手指著杜淳的鼻子,肥胖的臉上滿是凶狠。
“小子,你以為你有點臭錢,就能跟老子作對?告訴你,這樓蘭城裏,還沒人敢搶老子的東西!”
他湊近杜淳,壓低聲音威脅:“識相的現在就滾,別逼老子動手!不然,你那兩個水靈靈的婆娘,可別怪老子不客氣!”
杜淳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他抬起頭,直視著陳老爺那雙充滿威脅的眼睛,語氣裏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自信。
“陳老爺這話說得有趣。買賣自由,價高者得,這是天經地義。您若想趁著王郎中急用錢,趁機壓價,那便是您的本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冷硬:“可若有人出得起更高的價格,您卻要強取豪奪,甚至出言威脅,那可就不是買賣,而是強盜行徑了。”
杜淳冷笑一聲,繼續說道:“陳老爺若真想買這宅子,大可出更高的價格。若隻是想趁機占便宜,趁早還是死了這條心。至於您方才那些威脅之語,我勸您還是收回去,免得日後惹禍上身。”
“你!”陳老爺氣得滿臉通紅,他抬手就要扇杜淳耳光。
“陳老爺請自重!”王濟世見杜淳出錢相助,又聽陳老爺言語威脅,終於鼓起勇氣,擋在了杜淳麵前。
他對著陳老爺拱了拱手:“陳老爺,老朽的宅子,已經出售給這位杜公子了。買賣已成,您請回吧。”
陳老爺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杜淳,又指著王濟世,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平日裏無往不利的手段,今天竟然在一個窮小子和老郎中麵前吃了癟。
他惡狠狠地瞪了杜淳一眼,眼中充滿怨毒。
“好,好你個姓杜的,老子記住你了,這樓蘭城,不是什麽人都能撒野的,你給老子等著,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陳老爺撂下狠話,帶著兩名家丁,氣衝衝地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馬車駛離,卷起一陣塵土,很快便消失在巷子盡頭。
柳媚和張悅見那惡人離去,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淳哥,你把那陳老爺得罪了,他會不會找我們麻煩啊?”柳媚臉上帶著擔憂,輕聲詢問。
張悅也湊上前,輕拉杜淳的衣袖:“淳哥,我看那人不是善茬,我們是不是應該小心些?”
杜淳拍了拍她們的手,臉上帶著讓人安心的笑容。
“嫂嫂們不用怕。這樓蘭城,也不是他陳老爺一家獨大。我既然敢得罪他,自然有應對的法子。”
他轉過頭,對著王濟世拱了拱手:“王郎中,既然銀錢已付,不如我們現在就去牙行,把過戶手續辦了吧?”
王濟世連連點頭,激動得老臉通紅:“好好好,杜公子請隨我來!”
有了這三百兩銀子,他兒子的前程便有了著落。
杜淳看著王濟世匆匆離去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麵前這座朱紅大門的三進大院,心中充滿了期待。
從今天起,他們叔嫂六人,終於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在這樓蘭城立足的根本!
他回身,對柳媚和張悅說:“嫂嫂們,我們先在這裏等著,等我辦好手續,咱們就正式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