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中秋之夜,杜淳睡得格外香甜。

夢裏,都是秦柔那嬌羞的笑臉,和漫天絢爛的煙火。

然而,第二天一早,當他從溫柔鄉中醒來,習慣性地沉入腦海,查看那片幽藍色的光幕時,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將他從頭澆到腳,所有的喜悅和溫存,都**然無存。

在情報列表的最頂端,一條閃爍著猩紅血光,仿佛在滴血的全新情報,赫然在目。

【絕密級情報:寧王已與蠻夷大祭司達成秘密協議。三日後,寧王將派遣心腹,假扮成朝廷欽差,攜帶偽造的秦振天通敵密信,前往鎮北關宣旨。屆時,蠻夷大軍將佯裝敗退,與欽差上演一出人贓並獲的大戲,坐實秦振天叛國之罪。寧王已調動京城虎牙衛主力,由其義子蕭雲率領,在通往鎮北關的要道上設下埋伏,名為護送欽差,實為截殺一切可能前往鎮北關報信或支援的勢力。】

“老狗!”

杜淳猛地從**坐起,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床沿的硬木上,那堅硬的木頭,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雙目赤紅,胸中燃起滔天的怒火。

好一招毒計!

偽造書信,賊喊捉賊,再來個死無對證!

寧王這老狗,為了鏟除異己,掌控北疆兵權,竟不惜勾結外敵,陷害國之棟梁!

一旦秦振天被坐實叛國之罪,不僅他自己會身敗名裂,萬劫不複,整個鎮北關數萬將士的軍心,也必將瞬間崩潰。

到那時,蠻夷大軍便可不費吹灰之力,**,整個大秦的北疆,都將徹底淪為人間地獄!

而寧王,則可以順理成章地接管北疆防務,將秦振天麾下的軍隊收編,甚至還能落得一個平定叛亂的美名。

一箭雙雕,不,是一箭三雕!

這算盤,打得真是震天響!

杜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地運轉著。

三日!

隻剩下三日時間!

從西州郡到鎮北關,快馬加鞭,不眠不休,也需要至少兩日半的路程。

這也就意味著,他必須立刻出發,並且要衝破蕭雲在路上布下的重重殺機。

這件事,絕不能假手於人。

這種關係到數萬人生死,甚至影響國運的絕密情報,他信不過任何人,隻能親自去送!

打定主意,杜淳立刻翻身下床,他甚至來不及換下睡袍,便衝到桌案前,提筆寫下了幾封密令。

一封給羅山和張陵,讓他們在自己離開期間,穩住西州郡的局勢,加緊練兵,尤其是那支新生的鐵騎,必須盡快形成戰鬥力。

另一封,則是給幾位嫂嫂,隻說軍情緊急,自己要外出幾日,讓她們不必擔心。

寫完密令,他正準備叫親衛進來,安排好一切就動身,書房的門,卻被人輕輕地敲響了。

“誰?”杜淳的聲音,因為憤怒和焦急,顯得有些沙啞。

“是我。”門外,傳來了秦柔清冷的聲音。

杜淳心中一動,連忙上前打開了門。

隻見秦柔一身戎裝,俏生生地站在門外,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焦急和擔憂。

“怎麽起來這麽早,不多休息休息?”杜淳柔聲問道。

“我睡不著。”秦柔搖了搖頭,她看著杜淳,那雙明亮的眸子裏,寫滿了不安。

“我不知道為什麽,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心神不寧,總感覺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好像……好像是跟我爹有關。”

杜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就是父女連心嗎?

他看著秦柔那張因為擔憂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心中湧起一陣憐惜。

他本不想讓她知道這些殘酷的事情,想讓她安安穩穩地待在西州郡。

可現在看來,瞞是瞞不住了。

而且,他這一去,生死未卜,若是真有什麽三長兩短,總該讓她知道,自己是為何而死。

“你進來吧。”杜淳側過身,將她讓進了書房。

他關上門,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將寧王的毒計,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當然,他隱去了係統的存在,隻說這是他安插在京城的探子,冒著生命危險,剛剛傳回來的絕密情報。

“什麽?”

聽完杜淳的敘述,秦柔的身體猛地一晃,那張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若不是杜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恐怕已經癱倒在地。

“不,不可能,寧王他怎麽敢?他怎麽敢這麽做!”秦柔的聲音,因為震驚和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眼中蓄滿了淚水。

她無法相信,那個位高權重,滿口仁義道德的王爺,竟然會用如此卑鄙無恥的手段,去陷害一個為國征戰了半輩子的忠臣良將。

“沒什麽不敢的。”杜淳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下,聲音冰冷地說道:“在他們那些人的眼裏,沒有什麽家國大義,隻有權力和利益。為了權力,他們可以出賣一切。”

“那我爹他豈不是很危險?”秦柔抓著杜淳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那雙美麗的眼睛裏,充滿了無助和恐慌。

“別怕,有我。”杜淳反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用力地捏了捏,那堅定的力量,似乎也傳遞給了她幾分。

他站起身,那原本因為憤怒而有些混亂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沉穩和堅定。

“我已經決定了,我現在就親自去一趟鎮北關,把這個消息告訴我嶽父大人。”

“嶽父大人?”秦柔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稱呼,弄得一愣,臉頰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紅暈,心中的慌亂,竟是被衝淡了幾分。

“怎麽?難道你想賴賬?”杜淳看著她,故意板起了臉。

“我沒有。”秦柔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那就行了。”杜淳笑了笑,他伸手,輕輕地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

“你在這裏安心等我。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把這個消息,送到嶽父大人的手上。我也會讓他,安然無恙。”

“不,我跟你一起去!”秦柔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裏,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決絕。

“我爹有危險,我不能一個人待在這裏。而且,去鎮北關的路,我比你熟,路上或許能幫你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杜淳看著她那堅定的眼神,沉默了。

他知道,他勸不住她。

讓她一個人留在這裏,胡思亂想地擔驚受怕,或許比跟著自己去冒險,更加殘忍。

“好。”最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一起去。”

半個時辰後,兩匹神駿的快馬,如同黑夜中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從參軍府的後門溜了出去,朝著北方,絕塵而去。

馬背上,杜淳將秦柔緊緊地護在身前,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了夜裏的寒風。

“你怕不怕?”杜淳在她耳邊低聲問道。

“不怕。”秦柔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顫抖,但卻無比堅定。

“那就好。”杜淳笑了笑,他低下頭,嘴唇湊到她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調侃道:“你說,我這算不算是醜女婿,第一次上門拜見嶽父大人?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嫌我帶的禮物不夠好,直接拿掃帚把我趕出來。”

“你!”秦柔被他這沒正形的話,氣得又羞又好笑,她在他腰間的軟肉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開這種玩笑!”

雖然嘴上嗔怪著,但她那顆因為恐懼和擔憂而懸著的心,卻奇跡般地安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