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能請來張將軍?”那守門護衛看著杜淳,眼神裏充滿了懷疑。
在他看來,這張將軍乃是寧王麾下的新貴,虎牙衛的統領,權勢滔天。
而眼前這個杜淳,不過是個被架空了權力的前任參軍,兩人一個是天上,一個是地下,怎麽可能有交情?
“能不能請來,你等著看不就知道了?”杜淳懶得與他廢話,他找了個路邊的茶攤,施施然地坐下,竟是真的悠閑地喝起了茶。
羅山雖然心裏憋著火,但對杜淳的命令,卻是毫不懷疑。
他瞪了那護衛一眼,翻身上馬,朝著西州郡的方向,絕塵而去。
那護衛看著杜淳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心裏越發地七上八下。
他不敢再怠慢,連忙轉身跑回了府裏,將剛剛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總管事王德發作了匯報。
“什麽?他說他去請張將軍?”
內堂裏,一個身材肥胖,滿麵油光的中年人,正摟著兩個美貌的侍女,聽著護衛的稟報。
他便是這臨城馬場的總管事,王德發。
王德發聞言,捏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明。
“有點意思。”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推開懷裏的侍女,慢悠悠地說道:“一個失勢的參軍,竟敢直呼虎牙衛統領的名諱,還敢派人去請。這裏麵,怕是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門道。”
“那管事,我們現在怎麽辦?要不要把他趕走?”護衛小心翼翼地問道。
“趕走?為什麽要趕走?”王德發冷笑一聲。
“他不是要等嗎?就讓他等。他不是要請張將軍嗎?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請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算計。
“你去把他請到偏廳裏候著,好茶好水地伺候著。記住別怠慢了,但也別太熱情。我倒要看看,他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這次,我要好好掃一掃這小子的麵子,也好借此機會,結交寧王,至少給那位大人物留個印象!”
“是。”
於是乎,杜淳便被請進了馬場的偏廳。
說是偏廳,其實也極為奢華。
黃花梨的桌椅,牆上掛著名家的字畫,空氣中還點著上好的沉香。
杜淳也不客氣,往那太師椅上一坐,端起侍女送來的香茗,細細地品著,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他知道,自己這一手,已經成功地引起了王德發的疑心。
一個真正失勢的人,是絕不會有他這般底氣的。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張陵的到來,給這王德發,送上一份驚天動地的大禮。
這一等,就是一天。
杜淳在馬場裏,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飯,甚至還在客房裏,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那王德發始終沒有露麵。
但他派來監視的人,卻發現這個杜參軍,是真的心大。
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一點都沒有身為客人的自覺,更沒有半點焦急的樣子。
他越是這樣,王德發的心裏,就越是沒底。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馬場外,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負責瞭望的護衛,第一時間發出了警報。
“管事,不好了,外麵來了一支騎兵,看旗號是虎牙衛!”
“什麽?”王德發一個激靈,從兩個侍女的溫香軟玉中爬了起來,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就衝到了院子裏。
隻見馬場的大門外,張陵一身戎裝,**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百餘名同樣殺氣騰騰的虎牙衛精銳。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裏磨礪出來的煞氣,隔著老遠,都讓人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快,快開門,隨我迎接張將軍!”王德發嚇得臉都白了,他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連滾帶爬地朝著大門口跑去。
他怎麽也沒想到,張陵竟然真的來了!
而且,還帶了這麽多人!
“哎呀,不知張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啊!”王德發擠出一臉諂媚的笑容,對著馬上的張陵,點頭哈腰,活像一隻看到了主人的哈巴狗。
張陵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冰冷的眼神,讓王德發的心都涼了半截。
“杜大人何在?”張陵開口問道,聲音裏不帶一絲感情。
“杜大人?哦,哦,在,在偏廳裏候著呢。”
王德發連忙回答,隨即又忍不住,湊上前去,壓低了聲音,告狀道:“張將軍,您有所不知啊。這個杜淳,實在是太不像話了!他一個戴罪之人,竟敢在您麵前擺譜,還賴在這裏不走,簡直是目中無人!您放心,我這就派人,把他給您轟出去!”
他以為自己這番話,定能討得張陵的歡心。
然而,他話音剛落,便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殺意,將自己牢牢鎖定。
隻見張陵翻身下馬,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朝著偏廳的方向,大步走去。
王德發愣了一下,連忙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張將軍,您何必親自過去?這種小角色,交給小的們處理就行了……”
他一邊說,一邊搶先一步,推開了偏廳的大門。
“杜淳,張將軍來了,你還不快滾出來接駕!”王德發對著裏麵,耀武揚威地喝道。
房間裏,杜淳剛剛用完早飯,正拿著一塊餐布,慢條斯理地擦著嘴。
他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看到了門口的張陵。
兩人四目相對。
緊接著,讓王德發眼珠子都快要驚掉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那位不可一世,權勢滔天的虎牙衛統領張陵,在看到杜淳的瞬間,立刻收起了身上所有的煞氣和傲慢。
他快步上前,在距離杜淳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然後,在王德發那活見鬼一般的目光中,他對著那個端坐著的年輕人,恭恭敬敬地躬身,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下屬麵見上官的大禮。
“屬下張陵,參見大人!”
“大人一路辛苦,屬下來遲,還望大人恕罪!”
那聲音洪亮而又謙卑。
那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王德發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臉上的表情,從諂媚,到錯愕,再到震驚,最後,化為了無盡的驚駭和恐懼。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屬下?
大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個在他眼裏,被架空了權力的廢物參軍,竟然是虎牙衛統領的上官?
自己昨天,竟然把這樣一尊大神,晾了一天一夜?
還想把他轟出去?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王德發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隻覺得兩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杜……杜大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小人罪該萬死,求大人饒命,饒命啊!”他一邊說,一邊拚命地磕著頭,那肥胖的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杜淳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對著張陵,淡淡地擺了擺手。
“起來吧。來的正好,坐。”
“謝大人。”張陵直起身,規規矩矩地在杜淳的下首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杜淳這才將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個抖如篩糠的胖子身上。
他端起茶杯,輕輕地吹了吹,臉上露出了一個和煦的,卻讓王德發感到無盡恐懼的笑容。
“王管事,別慌,我來這裏就是為了跟你談一個生意?”
“聽說,你手下有不少戰馬?我想要,你說吧,需要什麽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