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
中軍大帳內,一個身材高大,麵容英俊卻帶著幾分草原人特有桀驁的年輕人,被帳外驟然響起的淒厲馬嘶和雜亂的腳步聲驚醒。
他一把掀開身上蓋著的熊皮毯子,露出古銅色且布滿傷疤的上半身,抓起一旁的彎刀,大步流星地走出營帳。
眼前的景象,讓他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火!
衝天的火光,從營地的下風口瘋狂地蔓延開來,將半個夜空都燒成了詭異的橘紅色。
濃煙夾雜著焦臭味和刺鼻的火油味,嗆得人無法呼吸。
更讓他心膽俱裂的,是那數千匹失控的戰馬!
它們如同瘋了一般,在狹窄的峽穀內橫衝直撞,將無數帳篷踏平,將無數還在睡夢中的士兵,活活踩成一灘肉泥。
淒厲的慘叫聲,戰馬的悲鳴聲,火焰的爆裂聲,交織成了一曲死亡的樂章。
“王……王子,不好了,走水了,馬驚了!”一名負責守衛的百夫長,連滾帶爬地跑到他麵前,臉上被熏得漆黑,眼神裏滿是驚恐和慌亂。
這年輕人,正是蠻夷左賢王最引以為傲的兒子,蒼狼鐵騎的統帥呼延烈。
“廢物!”呼延烈一腳將那百夫長踹翻在地,臉上卻沒有半分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怒的,野獸般的冰冷。
“這點小事,就讓你們亂了陣腳?”
他目光如電,飛快地掃視著整個混亂的戰場。
火勢雖猛,卻隻在下風口燃燒。
馬群雖亂,卻是在營地內部衝撞。
沒有喊殺聲,沒有箭雨,更沒有大軍壓境的跡象。
他的腦子,在這一刻,轉得飛快。
“我們的行蹤,暴露了。”呼延烈幾乎是瞬間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他一把揪住那百夫長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縫裏擠出來的一樣:“告訴我,敵人在哪裏?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百夫長嚇得渾身發抖:“火是突然燒起來的,馬也是突然就瘋了,根本沒看到敵人。”
沒看到敵人?
呼延烈鬆開手,眼神中的疑惑一閃而過。
他再次審視整個戰場,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型。
這不是一場大規模的突襲。
若是大夏的軍隊主力發現了他們,絕不會用這種小打小鬧的手段。
他們會直接用數萬大軍,將整個一線天峽穀圍得水泄不通,然後用箭雨和人命,將他們活活堆死。
用火攻和驚馬這種奇襲手段,恰恰說明了一點。
敵人的人數很少!
他們是一支不敢正麵交鋒,隻能靠奇謀偷襲的孤軍!
“哈哈哈……”想通了這一關節,呼延烈非但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反而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輕蔑和殘忍。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本以為大夏的軍人都是些縮頭烏龜,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麽幾個有膽子的老鼠。竟然敢摸到我蒼狼鐵騎的嘴邊來拔牙。”
他身邊的親衛和將領們,看著自家王子這副模樣,都有些發懵。
“王子,現在火勢越來越大,我們是不是該先組織人手救火?”一名副將小心翼翼地提議道。
“救什麽火?”呼延烈冷笑一聲,那笑容讓周圍的人不寒而栗。
“燒了就燒了,不過是一些帳篷和糧草。隻要人和馬還在,我們隨時都能從大夏的城池裏搶回來!”
他轉過身,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所有將領,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傳我將令!”
“第一,立刻分派五百人,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死死守住峽穀的出口!一隻鳥都不許給我放出去!”
“第二,其餘所有人,立刻拿起你們的武器,以百人為一隊,給我把整個一線天,一寸一寸地搜,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把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都給我抓出來!”
他頓了頓,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光芒。
“記住,盡量抓活的。本王子很想知道,到底是誰,有這麽大的本事,能知道我們在這裏。我也很想看看,大夏的勇士,骨頭到底有多硬。”
“是!”
將領們如蒙大赦,立刻領命而去。
在呼延烈強大的自信和清晰的指令下,原本混亂的軍營,竟奇跡般地迅速恢複了秩序。
無數蠻夷士兵,放棄了救火,也放棄了去控製那些還在發瘋的戰馬。
他們拿起彎刀,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開始朝著山穀兩側的山林,包圍過去。
一張由三千人編織而成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
呼延烈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切,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些可憐的老鼠,在絕望中被一隻隻揪出來,跪在自己麵前求饒的場景。
在他看來,這場突襲,不過是一場無傷大雅的鬧劇。
隻要將這些通風報信的老鼠全部捏死,他們的行蹤,就依然是北疆戰場上,最致命的秘密。
……
與此同時,在距離一線天峽穀數十裏之外的官道上。
一支隊伍,正在月色下瘋狂地疾馳。
“快,再快一點,所有人都給老子把馬鞭抽起來!”
羅山一馬當先,他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焦灼。他不斷地回頭,望向東北方的天際。
就在剛才,那片漆黑的天空,猛地亮了一下。
一道衝天的火光,雖然遙遠,卻依舊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簾。
他知道杜淳動手了。
那個男人用四百五十人,去對抗三千虎狼之師,他此刻正在用自己的性命,為他們爭取時間。
一想到杜淳可能麵臨的險境,羅山的心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駕!”
他怒吼一聲,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戰馬吃痛,發出一聲嘶鳴,速度又快了幾分。
他身後的五十名騎兵,也都是一臉凝重,他們同樣看到了那道火光,也同樣明白那意味著什麽。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隻是沉默地,瘋狂地催動著**的戰-馬。
馬蹄聲如雷,踏碎了黎明前的寂靜。
“恩公,你可千萬要堅持住!”
“兄弟們,你們可千萬要堅持住啊!”
羅山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呐喊著。
他那雙虎目之中,早已噙滿了淚水,卻被狂風吹得瞬間幹涸。
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回去晚了,看到的將會是怎樣一幅場景。
他隻知道,快,必須再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