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員外的聲音如同索命的魔音,讓院內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五位嫂嫂的臉色唰的一下全白了,方才還因為巨款而雀躍的心,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官差!
他竟然還帶來了官差!
對於她們這些沒有戶籍路引的黑戶來說,官差這兩個字,比豺狼虎豹還要可怕!
“怎麽辦?淳哥兒,他真的帶官差來了!”二嫂張悅聲音發抖,下意識地抓住了杜淳的衣袖,手心冰涼。
三嫂李煥英更是嚇得一個哆嗦,她看了一眼杜淳懷裏那沉甸甸的錢袋,後怕不已。
幸好!
幸好淳哥兒剛才堅持要還錢,若是她們真把這錢花了,現在該如何是好?
一時間,慶幸、後怕、恐懼,種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讓她看向杜淳的目光,除了崇拜,更多了幾分信服。
“別慌!”
在嫂嫂們六神無主之際,杜淳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將懷裏的錢袋拍了拍,給了嫂嫂們一個安心的示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要錢,我們給他錢就是了。”
他轉過身,神色鄭重地叮囑道:“嫂嫂們,你們都回屋裏去,把門關好,不管外麵發生什麽,誰都不許出來!”
“淳哥兒,你一個人……”大嫂柳媚擔憂地拉住他。
“放心吧,大嫂。”杜淳衝她溫和一笑:“我能應付。”
說完,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大門。
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板,朗聲開口:“趙員外是吧?稍等片刻,我這就來。”
門外的叫罵聲為之一頓。
杜淳這才不緊不慢地拉開了門栓。
“吱呀。”
破舊的木門打開,門外的景象瞬間映入眼簾。
隻見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如狼似虎地堵在門口,將小小的院門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正中,站著三個人。
居中的,正是挺著個大肚子,滿麵紅光的趙員外。
而在他左右兩側,赫然站著兩名身穿皂衣,腰挎樸刀的官差!
那兩名官差一臉的百無聊賴,顯然對這種鄉野間的債務糾紛沒什麽興趣,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威懾。
再見到杜淳,趙員外臉上的肥肉都笑得擠在了一起,他用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神態,上下打量著杜淳。
“小子,沒想到吧?老子又回來了!”
他得意洋洋地一指身旁的官差,聲音拔高了八度:“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這兩位,可是樓蘭城衙門的王捕快和李捕快!”
“今天有官府的人給老子做主,我倒要看看,你還想耍什麽真仙下凡的妖法!”
趙員外顯然是回過味來了,他自覺上次是被杜淳的鬼把戲給唬住了,丟盡了顏麵,今天特意請來官差,就是為了找回場子,徹底把杜淳踩在腳下。
他一雙綠豆小眼閃爍著**邪的光,毫不掩飾地朝屋裏瞟了瞟,舔了舔厚厚的嘴唇,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威脅道:
“小子,老子也不是不講情麵的人。”
“十兩銀子,你肯定是拿不出來的。不如這樣,讓你那幾個水靈靈的嫂嫂出來,陪老子和兩位官爺喝幾杯,這債嘛,咱們可以慢慢談……”
“夠了!”
杜淳一聲斷喝,打斷了趙員外的汙言穢語。
他麵沉似水,對於趙員外的威脅和**的嘴臉,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欠奉。
在趙員外和一眾家丁錯愕的注視下,杜淳猛地將懷裏那個鼓囊囊的布袋舉起,然後用盡全力,狠狠地朝著趙員外的腳下砸了過去!
“砰!”
沉重的錢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袋口因為巨大的衝擊力而掙開,白花花的碎銀和成串的銅錢滾落出來,在昏暗的夜色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趙員外的眼珠子瞬間就直了!
“這裏是十兩三百文。”
杜淳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他指著地上的錢,對著趙員外一字一句地開口。
“十兩是本金,多出來的三百文,算你這幾天的利息。”
“現在錢債兩清。”
整個場麵,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震住了。
趙員外臉上的得意和**笑僵在了那裏,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錢堆,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麽可能?
這小子怎麽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內,就湊齊了十兩銀子?
這不合常理!
“還愣著幹什麽?點錢啊!”趙員外回過神來,衝著身旁一個發愣的家丁就是一腳。
雖然心中萬般不甘,但當著官差的麵,他必須走完這個流程。
那家丁連滾帶爬地蹲下身,開始手忙腳亂地清點起來。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隻剩下銅錢碰撞的嘩啦聲。
趙員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原本的計劃,是逼著杜淳交不出錢,然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利用官差的威勢,逼迫杜家交人抵債。
到時候,那五個美嬌娘還不是任由自己予取予求?
可現在,對方竟然真的把錢拿出來了!
片刻之後,那家丁顫巍巍地站起身,湊到趙員外耳邊,聲音都帶著哭腔:“員外,是真的,隻多不少。”
趙員外的拳頭,瞬間攥得咯咯作響,胸中的怒火和不甘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蓄滿了力氣,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莽夫,憋屈到了極點!
眼看趙員外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似乎有當場發作的跡象,杜淳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兩位官爺。”他對著那兩名捕快拱了拱手:“所謂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如今,我與趙員外的債務已然兩清,錢貨兩訖。兩位官爺親眼所見,可為見證。”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變得銳利起來。
“若是還有人想在我家門口尋釁滋事,甚至圖謀不軌,那恐怕就不是民間的債務糾紛了,而是當著官差的麵,公然行凶,按照大炎律法,此乃藐視公堂,罪加一等!”
此話一出,那兩名原本事不關己的捕快,臉色也微微一變。
他們收了趙員外的酒錢,本是來撐個場麵,可沒想過要把自己牽扯進刑事案件裏。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王捕快咳嗽了一聲,對著趙員外沉聲道:“趙員外,既然債務已經結清,此事便到此為止吧,我等公務在身就先告辭了。”
趙員外臉上的肥肉狠狠抽搐了幾下。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花錢請來的救兵,轉眼間就成了對方的護身符,更是自己的絆腳石!
他死死地盯著杜淳,恨不得用目光將他生吞活剝。
可當著官差的麵,他還真不敢亂來。
沉默了許久,趙員外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們走!”
他惡狠狠地瞪了杜淳一眼,一腳踢開腳下的錢袋,仿佛那不是銀錢,而是燙手的烙鐵,然後一甩袖子,帶著滿腔的憋屈和怒火,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群家丁也連忙撿起地上的錢,屁滾尿流地跟了上去。
送走了兩位捕快後,趙員外坐上回府的轎子,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越想越不對勁。
一個窮得叮當響的病秧子,怎麽可能在一天之內搞到十兩銀子?
這其中必有蹊蹺!
想到這裏他撩開轎簾,對著跟在旁邊的一個心腹家丁,壓低了聲音陰狠地吩咐道:
“趙福,你明天找幾個機靈點的人,給我死死盯住那個姓杜的小子,我要知道,他這一天到晚,到底在幹什麽,那十兩銀子,到底是怎麽來的!”
“他身上一定有秘密,一個能快速賺錢的秘密,給我查清楚,一五一十地回來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