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
他舉著筷子,看著自己瞬間空空如也、隻剩一點糖汁的小碗,再看向女兒那因為塞滿食物而顯得圓滾滾、還沾著一點糖漬的臉頰,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這丫頭,搶食都搶到父王碗裏來了!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可看著她那副精靈古怪、吃得心滿意足的模樣,沈湛心裏那點微不足道的“被冒犯”感,瞬間被濃濃的寵溺和無奈取代。
最終,他也隻是搖了搖頭,拿起布巾,隔著桌子,有些笨拙卻又溫柔地替女兒擦去嘴角的汁水,低歎道:“你呀……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他抬眼,目光掠過桌麵,看向對麵安靜坐著的林沐晨。
她正微微側頭,似乎也在看著沈嬌奴,帷帽輕紗下,隱約能感覺到一絲溫和的笑意。
這個神秘的女人,不僅掌握著令人驚歎的物產和技藝,似乎還有一種……能讓人放鬆、甚至感到溫暖的特質。
這一餐,遠不止是口腹之欲的滿足。
它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新的視野,也讓他對眼前這個合作者,產生了更深的好奇和期待。
……
……
翌日,天剛蒙蒙亮,沈湛派來的人便在飛雲的帶領下,早早進入了莊子。
他們果然紀律嚴明,完全按照沈湛的吩咐,在莊頭的指引下,隨機挑選了種植土豆、紅薯、玉米、花生的地塊各一畝。
測量過程公開透明,莊戶們在旁協助收割,王府侍衛負責監督和記錄。
收割下的作物當場用帶來的大秤稱重,記錄官一絲不苟地登記。
整個過程莊嚴肅穆,莊戶們又是緊張又是期待。
他們親手種下的莊稼,到底能有多大的產量,他們自己也充滿好奇。
當日下午,一份墨跡未幹的實測報告便被快馬加鞭送到了永平王府,直接呈到了沈湛的書案上。
沈湛展開報告,目光掃過上麵一行行清晰的數據。
起初,他的神情還算平靜,然而,當他看到那幾個最終數字時,捏著紙張的手指猛然收緊,素來沉穩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
“土豆……畝產五百二十斤?花生……四百五十斤?玉米……一千八百斤?”
他低聲念出,每個數字都像重錘敲在心上。
這已經遠超他最好的預期,粟米的畝產在其麵前簡直不堪一擊!
然而,他的目光定格在最後一行,那個用朱筆特意圈出的數字上時,呼吸都為之一滯。
“紅……薯……”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畝產……七千六百三十……斤?!”
書房內一片死寂。
侍立一旁的飛雲,盡管早已從現場得知消息,此刻再次看到這個數字,仍舊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心跳如擂鼓。
七千多斤!
這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一畝地,能產出近百畝粟米的糧食?!
若此物能推廣開來……
沈湛猛地從書案後站起來,在書房內來回踱步,步履又快又急,顯示出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他臉上的震驚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狂喜、凝重和無限野心的複雜神色。
“好!好!好一個林沐晨!”
他連道三聲好,停下腳步,眼中精光暴射。
“本王果然沒有看錯人!不,是本王……撿到寶了!”
他之前雖看重林沐晨的奇物和手藝,但更多是著眼於商業利潤和些許新奇。
如今這實實在在、堪稱恐怖的產量數字擺在麵前,其意義已完全不同!
這不再是生意,而是國策,是民心,是足以影響一方乃至更廣大地域穩定與繁榮的根基!
沈湛迅速冷靜下來,坐回書案後,鋪開一張信箋,提筆疾書。
寫完後,他將信箋遞給飛雲,語氣斬釘截鐵:“立刻去辦兩件事。第一,拿著本王的帖子,去告知林娘子,醉仙樓三成幹股,本王許了!讓她擇日去府衙辦理相關文書契據,一應手續,王府會派人協助。第二,”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解決她的戶籍問題。給她一個合法的、體麵的身份。就記在……王妃母族一支遠房表親名下,算是王妃的遠房表妹。要做得幹淨,經得起查。”
飛雲心中劇震。
三成幹股,王爺竟然真的答應了!
更讓他震驚的是後麵那條——王妃的遠房表妹?!
王妃出身清河崔氏,乃是傳承數百年的名門望族,即便是一支遠房,這個身份也足以讓林沐晨從此擺脫“來曆不明的寡婦”的尷尬,躋身平民中的上層,甚至與一些沒落的小士族也能平起平坐了!
王爺這是下了血本,也要將林沐晨徹底綁在自己的戰車上啊!
“王爺,這……是否太過抬舉?”
飛雲忍不住低聲提醒。
給予厚利和庇護是一回事,直接賦予如此顯赫的“假身份”,牽扯到王妃母族,風險和後患都需要仔細權衡。
沈湛擺了擺手,目光深沉:“非常之人,當待以非常之禮。她值這個價,也……需要這個身份。”
一個擁有如此多秘密和價值的女人,若沒有一個足夠硬實的“殼”保護,隻會引來無窮的覬覦和麻煩。
給她一個“崔氏表親”的身份,既是保護,也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綁定和控製。
他要讓林沐晨明白,與他合作,獲得的將遠超金錢。
“屬下……遵命!”飛雲深知王爺決心已下,不再多言,躬身領命。
“等等,”沈湛又叫住他,略一思索,“再去給林娘子下一份正式的請帖。就說……三日後,本王在王府設宴,請她過府一敘。有些合作細節,還需當麵敲定。”
醉仙樓隻是開始,他們之前提及的蠟燭、香胰子、琉璃、鹽鐵……那些才是真正的大戲。
三日後,林沐晨再次踏入永平王府。
這一次,馬車依舊在二門停下,但迎接她的嬤嬤態度更為恭敬。
她被直接引至王府花廳。沈湛顯然已等候多時,見她進來,竟起身相迎,這可是極高的禮遇。
“林娘子,請坐。”沈湛示意她落座,侍女奉上香茗後便悄然退下,書房內隻剩下他二人,以及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門外的飛雲飛羽。
“王爺。”林沐晨微微欠身,從容坐下。她知道,重頭戲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