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不速之客”便是之前打過交道的珍寶齋孫掌櫃的弟弟,那個嗜賭成性的“小孫掌櫃”。
此人雖沒什麽大本事,架子卻端得比天高,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跟班,大搖大擺地闖進店裏,一副目中無人的架勢。
他一進門,眼睛不是看貨,而是斜睨著正在櫃台上對賬的林沐晨,那眼神像在打量什麽待宰的羔羊。
“林娘子,生意興隆啊?”小孫掌櫃陰陽怪氣地開口,語氣裏滿是譏諷。“上次見麵還那麽缺錢,沒想到轉眼間你居然能拿著我珍寶齋的銀子來開店?”
林沐晨抬起頭,隔著輕紗帷帽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小孫掌櫃此言差矣,我的確是去你珍寶齋賣了一件琉璃,但既然是買賣,那所得銀子就是我的。我是用我自己的銀子開店。你今天上門,想看些什麽?”
“看?不看!”
小孫掌櫃用拇指戳了戳自己胸口,聲音陡然拔高。
“大爺我是來跟你談筆大買賣的!聽說你店裏的香胰子和蠟燭不錯,大爺我全要了!以後你店裏的貨,我珍寶齋包圓兒!價格嘛……就按你現在售價的三成,如何?”
這話一出,店裏頓時炸開了鍋。旁邊正在挑選針線的幾個婦人倒吸一口涼氣,竊竊私語起來。
“三成?這跟明搶有什麽區別?”
“珍寶齋也太欺負人了……”
“小聲點,別讓他們聽見……”
林沐晨放下手中的賬本,動作不疾不徐。
她抬起頭,聲音依舊平穩,卻明顯冷了幾分。
“小孫掌櫃說笑了。小本經營,薄利多銷。三成的價格,連本錢都不夠。這買賣,做不了。”
“做不了?”小孫掌櫃臉色驟然陰沉下來,上前一步,手“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櫃台上,震得上麵的算盤珠子嘩啦啦亂跳。
“林娘子!別給臉不要臉!”他咬牙切齒,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沐晨帷帽上。
“在這桃花鎮上,我們孫家看上的買賣,還沒有做不成的!你一個外地來的小寡婦,開這麽個破店,真以為抱上珠璣坊那娘們兒的粗腿,就能站穩了?”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戳到林沐晨臉上:“我告訴你,今天這買賣,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否則……”
小孫掌櫃獰笑一聲,眼神陰狠地掃過店裏琳琅滿目的貨架:“否則,我怕你這店,開不到今天太陽下山!”
店裏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兩個跟班也擼起袖子,露出粗壯的手臂,擺出一副隨時要砸店的架勢。
幾個膽小的顧客嚇得趕緊躲到牆角,正在裏間學編繩的女人們也慌亂地四處躲閃,生怕一會兒動起手來傷到自己。
原本在後院忙碌的阿生聽到前麵的動靜不對勁,當即抄起一條板凳衝到前麵來,擋在林沐晨身前,怒喝道:“大膽!光天化日誰敢鬧事!還有沒有王法了!”
林沐晨卻伸手攔住了衝動的阿生。
她袖中的手微微握緊,心裏快速盤算著。
她早就料到,店裏賣的都是稀罕物,遲早會引來地頭蛇的覬覦。
隻是沒想過,那位她指望的“靠山”居然遲遲沒有露麵。
硬碰硬肯定吃虧,她正飛速思索著對策……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男聲從店門口傳來:
“否則怎樣?孫繼祖,幾日不見,你倒是越發威風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此強買強賣,威脅店家?”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著赭紅色暗紋錦袍的青年男子負手立於店門口。
他身姿挺拔如鬆,麵容俊朗,劍眉星目,一雙鳳目湛然有神。
此刻,那雙眼睛正冷冷地掃過小孫掌櫃,目光銳利如刀,帶著冰冷的審視。
他身後跟著兩名隨從,雖衣著普通,但眼神銳利,氣息沉穩內斂,腰間佩刀,一看便知是訓練有素的護衛,絕非尋常家丁。
小孫掌櫃一見此人,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熄了大半,臉色“唰”地變得慘白,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結結巴巴道:“飛……飛雲將軍?您、您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永平王麾下心腹,青州駐軍副將,也是永平王身邊第一護衛沈飛雲。
他雖年紀輕輕,卻因戰功赫赫、治軍嚴明而聲名在外,在這青州地界上,便是知府大人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
沈飛雲踱步進店,看都沒看小孫掌櫃那副慫樣,先對受驚的顧客們溫言道:“諸位受驚了,本將軍在此處理公務,大家可先行離去,或至一旁稍候。”
他的聲音不大,卻自帶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幾個膽大的婦人這才鬆了口氣,退到一旁,卻又不舍得離開,想看看這出戲如何收場。
等顧客們稍微安定,沈飛雲才轉向小孫掌櫃,聲音陡然轉冷,字字如冰。
“孫繼祖,你方才所言所行,本將軍聽得清清楚楚。強買強賣,恐嚇商戶,按《大雲律》,該當何罪,需要本將軍提醒你嗎?”
小孫掌櫃腿都軟了,幾乎站不穩,額頭上冷汗直冒:“飛雲將軍,誤會!都是誤會!我、我就是跟林老板開個玩笑……對,開玩笑!”
“玩笑?”沈飛雲冷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帶著人,拍桌子瞪眼,要讓人店開不到明天的玩笑?你這玩笑,開得挺大啊。”
他不再廢話,一揮手:“來人,將孫繼祖及其同夥帶回巡檢司,細細審問!”
“是!”兩名隨從應聲上前,利落地將還想辯解的小孫掌櫃和兩個跟班製住。小孫掌櫃還想掙紮,被那護衛一擰胳膊,頓時痛得齜牙咧嘴,再不敢動彈,隻能被押了出去。
店裏頓時清淨下來,隻剩下劫後餘生的顧客們低聲議論,以及林沐晨主仆二人。
林沐晨心中驚疑不定。
這位飛雲將軍出現的時機未免太巧了,簡直像是算準了時間。
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隔著帷帽盈盈一禮,聲音溫婉:“民婦林氏,多謝飛雲將軍解圍。”
沈飛雲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能穿透那層輕紗,看到她平靜的麵容。他語氣緩和了些:“林老板不必多禮。維護市井安穩,本就是我等分內之事。這孫家在此地跋扈慣了,今日撞見,正好敲打一番。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