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沒能力幫，不是不想幫。”林沐晨語氣平靜卻堅定。
她太清楚了，隻要鬆一點口，就等於承認了自己和博物館有牽連，那群吸血鬼親戚立刻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後患無窮。
這些人伸手習慣了，他們欲望的溝壑永遠填不滿。
“嗬……”程曼麗低下頭，半晌才說，“我還以為，看在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
“曼麗，情分是情分，能力是能力。”
林沐晨擦了擦嘴：“吃飽了嗎？我送你回去。你周末還能補個覺，我還得忙。”
程曼麗的目光再次飛快地掃過林沐晨質地良好的套裙和顯得從容淡定的神態，這絕不是一個被生活磋磨得疲憊不堪的外賣員該有的樣子。
她最後試探道：“姐你周末也忙？要不我去幫你看看悠悠和曉曉？兩個孩子自己在家……”
“不用了。”林沐晨微微一笑，笑容裏帶著疏離，“這些年，這兩個孩子的周末都是這麽過來的，她們早就習慣了。”
孩子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們在哪兒？現在跑來演什麽親情戲碼！
林沐晨雖然沒打算幫忙，不過她也沒有把程曼麗的路全都堵死。
她已經提醒過了，要進省博，就去參加招工考試。
如果程曼麗真有這個心，也考上了，在合規的範圍內，她不介意在麵試時稍微提點一下。
隻是，程曼麗會去考嗎？
……
……
鄭敏和鄭強那天之後，果然再沒在醫院露麵。
鄭靜出院那天在家族群裏發了消息，一片死寂，無人回應。
連之前話說得挺漂亮的程曼麗，也隻發了句幹巴巴的“大姨好好休息”。
林沐晨囑咐藍小蘭：“蘭姐，看著點我媽，盡量讓她少看手機。”
有時間看看花看看鳥，實在不行看會兒電視，總比盯著糟心的“相親相愛一家人”要強。
醫生說了這個病主要還是靠後期調養，隻有心情好，才能身體好，身體好比什麽都強。
好在藍小蘭是個有眼力見又會說話的，天天變著法兒逗鄭靜開心，鄭靜的心情肉眼可見地一天天好起來。
另一邊，老李的日子可就沒那麽好了。
隔了幾天，他再去醫院找鄭靜，卻撲了個空。
護士們早煩透了這家子，一句“病人出院了，去哪兒不知道”就把他打發了。
他琢磨著鄭靜得換藥總得來醫院吧？可沒想到鄭靜換藥都趕在早上七點第一批。老李來堵了幾次都沒見人。
他也想過，鄭靜出院之後總得租房子，但周圍租房的房價要比常規貴一倍，他壓根就沒想到鄭靜會舍得花大錢住這麽近的地方。
甚至有幾次，老李都是從鄭靜租房的小區經過，鄭靜就在花園裏曬太陽，他都沒往裏麵瞅一眼。
眼看著李偉的案子證據確鑿，要被移送檢察院了，老李急火攻心，一個電話打給鄭靜，使出了殺手鐧：“離婚！兒子要是判刑，我也不跟你過了！”
老李和鄭靜過了二十年，知道她最怕什麽。這些年他沒少作妖，但隻要用這兩個字，就能把鄭靜死死地拿捏。
他等著電話那頭傳來鄭靜驚慌失措的哭求。
然而，他卻忽略了，鄭靜如今已經是經曆過生死的人，對於離婚，她也看淡了。
就像藍小蘭說的：你隻覺得人老了還離婚丟人，難道你日子過得不好，就有人羨慕了嗎？
所以，接到電話之後，鄭靜隻平靜地說了一聲：“好，哪天去？”
老李懵了，以為她沒聽清，拔高嗓門：“我說離婚！聽清楚沒？我要跟你離婚！”
“聽清了。”鄭靜的聲音依舊沒什麽波瀾，“何影在你那住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離就離吧，遲早的事。”
聽到這話，老李還以為鄭靜隻是故意裝出淡定的樣子，得意道：“你知道就好！你滾蛋了我還有何影，她比你年輕比你好看也比你有錢！
你呢？鄭靜，你就是一坨屎！離了我你什麽都不是！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想離，就趕緊去把事兒扛了，再想辦法弄一百萬出來，把小偉撈出來！不然，你看我下半輩子還搭不搭理你！”
鄭靜在電話那頭居然輕笑了一聲：“下半輩子？老李，你都六十多了，還有幾個下半輩子？別說這些沒用的了，要離就快點，明天上午，民政局見。”
要不是今天剛拔了導流管，她身體不舒服，鄭靜真想現在立刻馬上跟這個老渣男離婚。
掛了電話，鄭靜以為自己會哭，可醞釀了半天，一滴眼淚都沒有。
她反而覺得一陣輕鬆，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段婚姻消耗掉她太多的精力，也消耗掉她的親情和財產，她已經付出太多。
就像藍小蘭說的：離了就離了，就當是又割了一次腫瘤！
腫瘤可不是生活必需品，那是有害的衍生物！
割掉了，才能好好生活。
鄭靜要離婚的事兒，她沒跟任何人說，倒是藍小蘭偷偷給林沐晨發了微信。
第二天，鄭靜讓藍小蘭陪著去了民政局。
她特地穿了條質地良好的長裙，遮住了身上的尿袋，臉上甚至還淡淡撲了點粉，讓自己看起來氣色好一些。
林沐晨開著車，不遠不近地跟著。
到了民政局門口，倒是沒見到老李。鄭靜還給他打了個電話：“我已經到了，你還有多久？”
接到電話的時候，老李還以為鄭靜是害怕了來求他的，沒想到居然是催他！
老李在那邊氣急敗壞：“鄭靜你是去切瘤子，又不是切腦子，你是真傻還是跟我玩呢？我現在不要你了！聽懂沒？”
“我是人，不是物件，什麽要不要的，你也太高看自己了。”鄭靜語氣冷淡，“你要是不來，我就當你放棄協議離婚，咱們法院見也行。”
“你！……好，那你別後悔！”老李憤怒地掛斷電話。
等了約莫半小時，那輛眼熟的銀灰色寶來才晃晃悠悠地開來，“嘎吱”一聲停在路邊。
老李先從駕駛座下來，臉色陰沉。
緊接著，副駕門打開，何影扭著腰肢下了車，一身鮮亮的紅色連衣裙，妝容精致，與穿著樸素、臉色還有些蒼白的鄭靜形成鮮明對比。
何影一下車，目光就黏在了鄭靜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