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看到賣糖葫蘆的小哥,立即丟下林沐晨和阿圓,一股腦兒圍了上去。

“阿生哥哥,我學會捏陶俑了!”

“阿生哥哥,我穿針穿得可好啦!”

“阿生哥哥,我會疊被子了!”

孩子們七嘴八舌,爭相展示自己的“本領”。林沐晨卻緊張得大氣不敢喘,下意識地將帷帽壓得更低了些。

阿圓在一旁笑著低聲解釋:“那是阿生,也是慈幼局長大的孩子。後來被個賣糖葫蘆的孤老漢收養,學了手藝。如今老漢老了,他就每天走街串巷,靠著這買賣養活爺孫倆,是個孝順孩子。”

阿生爽朗地應著孩子們,把草靶子上剩下的幾根糖葫蘆分給他們,這才轉向阿圓,笑道:“阿圓嬸子,今日怎麽得空過來?”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到旁邊的林沐晨身上:“這位娘子是?”

林沐晨鬆了口氣——帷帽遮掩,他似乎沒認出自己。

但她仍不敢開口,生怕聲音露餡。

偏偏阿生是個懂禮的,走上前來,對著林沐晨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多謝林娘子善心,施舍包子。日後若有用得著阿生的地方,您盡管招呼!”

“皮猴子一個,人家能用著你什麽呀!”

阿圓笑著拍了下阿生的肩膀,打發他去陪孩子們玩。

兩人將包子交給管事嬤嬤。

林沐晨的目光再次掃過地上那些造型稚拙的陶俑,心中微動,湊近阿圓低聲說:“阿圓姐,我想買些陶俑。”

阿圓詫異地看她一眼,也壓低了聲音:“妹子,那可是陪葬用的祭祀品,不吉利。”

“嗯,我知道。”林沐晨聲音低緩:“亡夫葬在老家,我遠隔千裏,身邊總得有個念想,做個衣冠塚。”

阿圓恍然,隨即眼中流露出同情,輕歎道:“難怪你不想改嫁的事……看來你家那位,待你是極好的。”

眼前驟然閃過陳浩那張冷漠甚至猙獰的臉,林沐晨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阿圓見她肩膀微顫,隻道是勾起了傷心事,連忙岔開話頭。

“我看那邊那個小奶娃就挺機靈,雖然瘦些……那個男娃看著也結實……不過話說回來,還是女娃更貼心……”

阿生聽到阿圓說的話,眼神閃了閃,嘴角抿得更緊。

臨走時,阿圓跟管事嬤嬤說了買陶俑的事。

林沐晨指著地上那些陶俑,特意挑那些歪歪扭扭、造型抽象、明顯是“殘次品”的。

“這些,我都要了。”

管事嬤嬤愣住了,眼圈都有些發紅:“娘子心善……可這些……這些都是孩子們練手做壞了的,根本沒人要。您還是挑些好的吧,做得精巧的也才三文錢一個。”

“不必,這些就很好。”林沐晨語氣溫和卻堅定:“童真,質樸,別有味道。”

她幾乎把那些“難看”的陶俑都挑了出來,留下二兩銀子,請他們幫忙送到柳枝巷。

管事嬤嬤慌忙攔著:“使不得,娘子!這太多了!這些加起來,半兩銀子都綽綽有餘……”

“不多。”林沐晨搖頭,“剩下的,給孩子們添些肉菜吧。”

“讓我送吧!我腿腳快!”阿生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搶著把陶俑小心翼翼地裝進背簍。林沐晨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妙,隻盼著這少年離自己遠點才好。

但阿生似乎真沒認出她,利落地背起背簍就往外走。

既是“祭祀之物”,林沐晨不好再托錢公公錢婆婆代收,隻得硬著頭皮,與阿生一同回去。

阿圓半道折回包子鋪,隻剩兩人同行,氣氛略顯尷尬。

阿生卻是個話匣子,主動搭腔:“娘子不是本地人吧?柳枝巷我常走動,以前沒見過您。”

林沐晨刻意壓低了嗓音,含糊道:“本是來投親的,不料親戚搬走了。夫家……也沒什麽人了。見此地民風淳樸,便暫且落腳。”

“那您可算來對地方了!”

阿生立刻來了精神,竹筒倒豆子般說起了青州府和桃花鎮的風土人情。

他說得生動,林沐晨起初還有些緊張,後來倒也聽進去了。

結合之前看的遊記,對這片地界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桃花鎮規模堪比縣城,是青州府治下最靠近府城的繁華大鎮。

此地治理清明,百姓安居,與其說仰賴皇恩,不如說得益於封主——永平王。

這位太後幼子、皇帝親弟,將這片小小的封地打理得井井有條,雖非天下最富,卻堪稱一方樂土。

阿生滔滔不絕,眼看柳枝巷在望,他的語速卻慢了下來,聲音也低了幾分:“聽聞……林娘子有意收養慈幼局的孩子?”

林沐晨輕輕“嗯”了一聲。

阿生沉默了片刻。到了小院門口,林沐晨打開門,示意他將背簍放下。就在她準備道謝關門時,阿生忽然伸手,抵住了門板。

林沐晨嚇了一跳,警覺地往後退了兩步:“你……你想幹什麽?”

“林娘子別怕,我沒有惡意!”

少年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直直看向帷帽後的模糊麵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娘子,若您隻是一時憐憫興起,求您……莫提‘收養’二字。局裏年紀稍長的弟弟妹妹,手腳都勤快,您若需要人手,雇他們做個仆役便是,給他們口飯吃,有個遮風擋雨處,已是恩德。若是……若是……”

林沐晨輕聲問:“若是什麽?”

阿生的聲音哽了一下:“若是娘子當真有心,願給他們一個家……求您……一定待他們好些。他們吃得很少,從不貪心,隻求……隻求娘子能真心把他們當自家孩子看待,莫要當作小貓小狗般,喜歡了就養兩天,不想要,便丟了……”

說完這番話,少年仿佛用盡了力氣,不敢再看林沐晨的反應,匆匆將背簍放進院裏,幾乎是落荒而逃。

林沐晨站在門內,望著那倉促遠去的單薄背影,帷帽下的眼神複雜閃爍,許久未動。

帶著那堆“抽象派”陶俑回到現代出租屋,林沐晨清點數目,發現少了四個。

【我總得扣點‘能量值’吧……不能總讓你白穿越啊!】係統的聲音竟透著一絲委屈。

林沐晨此刻心情有些沉,沒心思跟係統計較這幾個陶俑。她將剩下的陶俑裝箱,驅車前往古董街。

一進“玉玄堂”,沈鶴年便笑著迎上來:“沐晨來了,這回又帶來什麽新奇玩意兒?”

“這回真是些看不懂的東西。”林沐晨將紙箱小心放在地上,“從老宅地窖深處翻出來的,模樣古怪,我自己也鬧不明白,拿來請您掌掌眼。”

沈鶴年饒有興致地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鏡,從櫃台後繞出。他拿起一個陶俑,在燈光下細細端詳,眉頭微蹙,又拿起另一個對比。

“這形製……像是陪葬陶俑。看這土沁、工藝和紋樣風格,年代恐怕相當早,至少是漢代以上。”

他摩挲著陶俑表麵,沉吟道,“隻是這造型……頗為奇古抽象,不似常見的中原樣式,倒像是融合了某些邊陲部族的圖騰元素?有待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