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影這才抬起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嘲諷笑容:“今兒是老李發退休金的日子,你說他在哪兒呢?”

她故意頓了頓,欣賞著鄭靜臉上的慌亂。

“——大姐家唄!”何影聲音拔高:“李偉會親家的事兒讓你攪合得烏煙瘴氣,親家母當場甩臉子走了!老李還不得去給大姐賠不是?不得把退休金雙手奉上,求人家再給一次機會?”

鄭靜腿一軟,扶住了門框。

何影口中的大姐就是曹萍——老李的前妻,李偉的親媽。

這些年,雖然老李和鄭靜結婚了,但和前妻一直沒斷幹淨。

逢年過節,老李都會去前妻那兒跟他們一起過,美其名曰“看兒子”。

退休金、獎金、甚至鄭靜從林沐晨那兒要來的錢……一大半都流進了前妻的口袋。

“那……那他今晚還回來嗎?”鄭靜聲音發顫。

“回來?”何影像聽到了什麽笑話,“大姐能讓老李獨守空房?再說了——”

她上下打量著鄭靜,眼神像在打量一件過時的家具:

“就你現在這副德行,渾身晦氣,老李看見你都嫌髒。我要是你,就自覺點,滾遠點兒。”

鄭靜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何影打了個哈欠,站起身:“行了,我困了,睡覺去。對了——”

她走到臥室門口,回頭嫣然一笑:“今晚我睡主臥。老李說了,主臥采光好,讓我住得舒服點。你就睡客廳沙發吧,反正你也習慣了。”

門“砰”地關上了。

鄭靜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又看了看狹窄破舊的沙發——那是她這些年來最常睡的地方。

老李心情好時,會讓她睡臥室;心情不好,或者何影來了,她就得睡沙發。

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

沙發表麵破了,露出裏麵發黃的海綿。她摸了摸,冰涼冰涼的。

窗外,萬家燈火。

但沒有一盞燈,是為她亮的。

她掏出手機,屏幕上是林沐晨的電話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久久沒有按下去。

最後,她關掉手機,蜷縮在沙發上,用那件單薄的外套裹住自己。

夜深了。

鄭靜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腦子裏反複回響著何影的話、老李的罵、警察的警告……還有林沐晨那張冷漠的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林沐晨還小,她還沒認識老李。女兒總是仰著小臉問她:“媽媽,你愛我嗎?”

她是怎麽回答的?

記不清了。

隻記得後來,她認識了老李,有了“新家”,就很少回鄉下看女兒了。再後來,女兒長大了,結婚了,離婚了……

她好像,從來沒有好好抱過女兒一次。

鄭靜閉上眼,淚水浸濕了破舊的沙發套。

但下一秒,她猛地睜開眼,眼神變得狠厲。

不!

不是她的錯!

她是母親,她怎麽會有錯!

是林沐晨不孝!

是那個死丫頭心狠!

要是她乖乖給錢,老李怎麽會罵她?何影怎麽敢這麽囂張?她怎麽會落到這個地步?!

對,都是林沐晨的錯!

鄭靜咬緊牙關,在黑暗中握緊了拳頭。

明天……明天她一定要找到那個死丫頭。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挖出來!

……

……

“什麽?你要辭職?”

站長捏著五菱鑰匙,神色複雜地看向林沐晨:“妹子,要是因為你媽的事兒擔心,那真沒必要。她從來沒來過咱站點,員工的個人信息總部也嚴格保密,她找不著這兒!”

林沐晨笑得坦然:“謝謝站長,家裏的事我會處理好。是我大學同學找我合夥開公司。她出資金,我來運營,時間自由,也能照顧孩子。”

站長這才鬆了口氣:“那敢情好!你一個女同誌,能坐辦公室總比整天風吹日曬強——對了,她那兒給你交社保不?親兄弟明算賬,這個可一定得落實,那是你以後的保障,不能馬虎!”

“放心站長,我回頭就讓她給我辦上。”

“行,這車你先開著吧,反正擱這兒也是閑著,你拿去用!”

林沐晨還真挺喜歡這輛小五菱。

空間雖小,卻有小巧的好處。

校門口接孩子的車排成長龍,別的車擠不進去,她的車卻能見縫插針。

“那就謝謝站長了!我也給大家準備了點心意,下午就送到。”

站長沒太在意,哈哈笑道:“那我先替大夥兒謝謝你了!”

誰知到了下午,騎手們一個個提著大包小裹回到站點。

站長納悶:“你們怎麽都回來了?單子不跑了?”

騎手們舉著手裏的包裹:“站長,這就是我們剛接的單——收件人全是您啊!”

站長疑惑地讓大家拆開,裏麵整整齊齊全是保溫杯和保溫袋。

這時手機響了,傳來林沐晨輕快的聲音:“站長,同事們喜歡我送的禮物嗎?”

“原來是你!”站長連忙揮手讓眾人先出去,壓低聲音道:“你這丫頭瘋了吧?這得花多少錢!你的債不還了?下半年不過日子了?”

林沐晨在電話那頭笑出聲:“沒您想得那麽誇張!下半年照樣過。債務您也別擔心——我那位新老板已經先幫我還清了,以後我從工資裏慢慢還她就成。”

“那不還是得還嘛!”站長急了,“這些東西哪兒買的?趕緊退了!包裝我都沒拆!你別以為換了個債主就不用還錢了啊!林沐晨你清醒點,就算沒有你媽,你還有倆孩子呢!娃上學就跟碎鈔機似的,往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站長絮絮叨叨說了十幾分鍾,林沐晨心裏卻暖暖的,鼻子有些發酸。

“站長您放心,現在的老板是我大學閨蜜,十幾年的交情了。她是心疼我,才先幫我把債還了。再說我的能力您還不清楚嗎?不瞞您說,今天上午我剛談成一筆幾百萬的單子,光提成就這個數。”她頓了頓:“五位數。”

“哎喲我的天!你早說啊!早說我就不跟你客氣了!”站長這才踏實下來,“不過下不為例啊!我替大夥兒謝謝你了!”

“同事們整天在外麵跑,喝口熱水、吃口熱乎飯都不容易。這保溫杯效果很好,我試過,頭天倒的溫水,第二天還是溫的。”

“那可真不錯!我那個杯子不是燙嘴就是涼透,總喝不順口!”

“保溫袋是防油防水的,飯菜裝進去,啥時候拿出來都是熱的。”

“好,好,還是你想得周到,我替大家謝謝你啊!”

掛掉電話,一轉身,站長又看見地上堆了一溜外賣袋。

“這又是啥?”

騎手們麵麵相覷:“不知道啊,收貨人還是您。”

站長拆開一看,又是一堆保溫杯和保溫袋,加上剛才送來的,整整一百隻保溫杯、一百隻保溫袋。

緊接著,麵包、餅幹、沙琪瑪、巧克力、礦泉水、功能飲料……也一箱箱送了過來。

林沐晨發來微信:“這些也是給同事們備的。”

站長抹了把汗。

以為這就結束了?

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