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兒,陸瑤手上幹活的動作一頓。

她抬頭看著淩墨,夕陽的餘光勾勒著他的輪廓,讓她有些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要回臨安了。

這個消息對陸瑤來說並不意外,淩墨本就不是屬於這裏的人。

自己不是一開始就知道嗎?

她垂下眼簾,裝作毫不在意地開口,“知道了,一路順風。”

得到陸瑤的回答,淩墨眼底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失落顯而易見。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聲音裏帶著一絲試探。

“就不能……陪我走走嗎?”

話落,陸瑤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

她抬起頭,對上他滿是期盼的眼睛。

自己確實有很多問題想問,有很多怨氣想發泄。

猶豫片刻,陸瑤最終還是放下了手裏的東西。

“那就去轉轉吧,不吃飯。”

兩人並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鎮子裏的炊煙嫋嫋升起,飯菜的香氣和人們的說笑聲從兩旁的院子裏傳出來,一切都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可他們之間,卻安靜得可怕。

沉默了很久,久到陸瑤以為他們會就這麽一直走到天黑。

淩墨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幹澀,“陸瑤,你願不願意跟我去臨安城?”

他停下腳步,側過身認真地看著她。

“我可以把伯父伯母,還有弟弟們都接過去。陸金和陸銀的前程,陸財陸寶的學堂,還有你想開的鋪子,我都可以幫你安排好。”

他的語氣很誠懇,似乎已經將一切都規劃妥當。

陸瑤也停下腳步,靜靜地聽他說完。

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看著遠處的天空,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這裏挺好的。”

她的目光掠過身旁的男人,輕聲開口:“我的鋪子才剛開張,老顧客也漸漸多了起來,我還是喜歡自己熟悉的地方。”

淩墨似乎預料到了這個答案,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意外,隻是那份失落又濃重了幾分。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麽。

“你就隻打算說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嗎?”

陸瑤卻先他一步開了口,她轉過頭,目光直直地刺向他,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躲閃和慌亂。

淩墨被她問得一愣,沒反應過來。

陸瑤看著他茫然的樣子,心底那股壓抑了一天的火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當初你留在我們村子,目的到底是什麽?”

她逼近一步,聲音平淡卻莫名刺入人心,“騙我,騙我家裏人這麽久,好玩兒嗎?”

一連串的質問,像是一把把刀子,狠狠地紮向淩墨。

他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難道要告訴她,自己當初留下是為了調查一樁陳年舊案,而陸家村隻是一個落腳點嗎?

還是說,他接近她,最初隻是因為覺得她有趣,與眾不同?

無論哪種解釋,在此刻聽來,都像是蒼白無力的借口。

看著他無言以對的樣子,陸瑤忽然就覺得沒意思了。

她不想再聽任何解釋了。

她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算了。”

她語氣平靜下來,“不管你當初的目的是什麽,你幫過我們家是事實,教我弟弟們讀書寫字也是事實。所以,我很感謝你。”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而疏離。

“但是,也到此為止了。”

說完這句話,陸瑤感覺心裏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衝他微微點頭,像是對一個普通的朋友告別。

“祝你前程似錦,順遂平安。”

“我們……大概率不會再見了。”

話音落下,陸瑤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她的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淩墨僵在原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麽,最終卻隻能無力地垂下。

他看著陸瑤的背影越來越遠,看著她拐過街角,直到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許久,他才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落寞離去。

陸瑤回到鋪子時,天已經快黑了。

李秀娥正在後廚忙活,看到她回來,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關切:“瑤瑤,你回來了?剛才那是淩墨?”

“嗯。”

陸瑤應了一聲,不想多說。

“你們……吵架了?”

李秀娥看著女兒明顯不對勁的神色,擔憂地問:“可是中間有什麽誤會?”

“沒有什麽誤會。”

陸瑤打斷她的話,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別擔心了,娘,我們就是說了幾句話,他明天要回臨安了,以後不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卷起袖子開始動手幹活,試圖用忙碌來掩飾自己的情緒。

李秀娥聽到這兒時,眼底微微閃過一抹驚訝,但又很快了然。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他這人不普通。”

她輕聲歎了口氣,雖然覺得可惜,但也沒再追問。

就在這時,陸大富帶著陸金和陸銀也從外麵回來了,手裏還抱著從家裏拿來的被褥。

“爹,二弟,三弟,你們回來了。”

“誒!我們尋思著今晚幹脆都住鋪子裏,明天一早也能搭把手。”

陸大富一邊說,一邊將肩上扛著的幾床被褥和木板放下來。

陸金和陸銀也放下手裏的東西,二話不說就跑到後院,開始在空地上臨時搭起床鋪。

一家人熱熱鬧雜地忙碌起來,很快就衝淡了那點離別的傷感。

陸瑤看著眼前這一幕,心底那點因為淩墨而起的波瀾,漸漸平複了下去。

這才是她的生活,是她要守護的家人。

又過了一會兒,陸財和陸寶也從學堂回來了。

兩個小家夥一進門就聞到了香味,直奔後廚。

“大姐!我好餓啊!”

陸寶抱著陸瑤的腿撒嬌。

陸瑤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遞給他一個剛出鍋的茶葉蛋。

陸財則站在一旁,小大人似的開口:“大姐,今天學堂裏說,淩大哥以後不來教我們了。”

陸瑤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又恢複了正常,沒什麽意外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

陸寶剝著蛋殼,聽到這話,仰起小臉,滿眼不舍地追問道:“為什麽呀?那我們以後還能見到淩墨哥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