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老,我們為什麽一定要引進?”許進和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發悸的力量,直接拋出了問題。

“嗯?”章老一愣,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許進和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像冰錐砸在玻璃上:“花那麽多外匯,去買一套別人已經快要淘汰、並且還藏著掖著不肯給核心技術的‘過渡產品’?就因為它比我們現有的好?”

“這……”章老抿著唇。

許進和說的確實是他心中猜想的。

可那又能如何!

他們缺少的技術,隻能一步步從別人那裏撿過來,再慢慢研究,大膽創新。

他自嘲笑了一下,“那些人可說這是寶。”

“沒有一個商人會說自己賣的是垃圾!”許進和淡漠中帶著一絲難以忽略的鄙夷。

原主本就是資本出身,自然更加知道這個理!

在章老驚愕的目光中,許進和繼續說道:“不管是先天結構缺陷,還是它的整體熱效率,亦或是理論極限的瓶頸,甚至更關鍵的材料,每一個都是大問題!每一個都滿足不了我們對未來重型機械的需求上限!”

許進和說到關鍵處時,語氣裏甚至帶上了怒氣。

章老愣愣的看著他,恍惚間,似乎看到了自己,他也曾因為這些問題在組內大發脾氣,堅決反對過。

可……

他們還是需要引進!

那種無力感讓章老再次感覺自己的弱小!

他憤憤的攥緊雙拳。

許進和看著章老臉上的表情,也知道自己太激動了,他緩了緩語氣,輕聲開口道:“章老,既然您明知道它一身毛病,天花板也就那麽高而已,為何我們就不能自己幹?”

“自己幹?!”章老渾身哆嗦了一下。

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都為之一滯!

剛剛讓他不要引進,連聲質問。

現在,問他為何不能自己幹!

自己幹?

自己幹!

為何?

因為他們目前沒有那個實力啊!

拿什麽幹?

一腔熱血?

他們現在可是連別人的淘汰貨都弄不出來,更遑論別的了!

“章老!”

“不行!”章老猛的拍了下桌子。

剛才心裏的那幾分激**早就被冷靜下來後的理智所取代。

“小許同誌,你知不知自己幹意味著什麽!你又知不知道這其中的難度到底有多大!”章老眼神深沉的看著他,質問他。

許進和皺著眉。

他當然知道!

他的科研室裏現在還堆滿了國人走過的每一步路所留下的痕跡。

那一張張圖紙,一份份數據,無一不凝聚著先輩們廢寢忘食、苦心研究的心血!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更不願意看著大家再經曆一次!

“章老……”

“夠了!”章老咬著唇,狠狠地吼了句。

此刻的許進和像極了他。

拚了命想擺脫別國的桎梏!

可,

現在還不行!

章老雙手顫抖著,要是可以,他第一個反對國家出巨資買那份設計。

但他們需要!

很需要!

這都怪他沒用!

章老抬手捂著胸口,無力感在心中無限放大。

“咚咚咚……”

秦工他們在樓梯口就聽到了裏頭章老的怒吼,驚得他們立馬走了過來。

“老師,您怎麽了?”他擔憂的問道。

“沒……事……”章老捂著胸口。這看起來可一點也不像沒事啊!

許進和眉頭皺起,“章老,您別激動。”

“我沒事。”章老擺擺手。

他隻是從許進和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跟自己置氣罷了。

“老師!老師!”秦工在門外焦急的喊著。都這麽大動靜了,怎麽可能沒事!

他想起上回在龍都時,老師差點被氣的心髒病發作那次,

我滴乖乖!

別又來一回啊!醫生可是說了,多來幾次不死也癱啊!

想到這裏,秦工再也顧不得其他了,直接推門而入,“老師……”

“老師,您臉色怎麽這麽難看!”秦工緊張的道:“要不我送您去醫院吧!”

“不用不用,老子還死不了。”章老抖著手準備拿一旁的水。

陳飛躍立馬端來,“章老,您慢些喝。”

遞了水,他又看向許進和,皺眉道:“你小子都幹了什麽!要是把章老氣出好歹來,看老子怎麽弄你!”

“我……”許進和臉色陰沉的咬著唇,他確實太激進了。

他剛剛不該那樣,處在這個年代的章老,他肩上擔負的責任與壓力是巨大的!

他肯定也想,隻是沒辦法。

許進和眼神暗淡了下來,緊緊的攥著拳,沒有章老的幫助,沒有國家的托底,哪怕他有機械空間,有未來技術,也沒辦法踏出第一步!

他不可能從空間掏出大家夥,就算可以,機械空間目前也沒有操作台給他!

想到這裏,許進和狠狠的咬著牙,他的實力還要繼續打磨!

要讓空間裏的機械廠解鎖更多地方!

“別你你我我的,你先出去,別再惹章老生氣了。”陳飛躍朝王鐵柱使了個眼色。

後者了然的點了下頭,上手拉許進和離開這是非之地。

“等等!”剛緩過來的章老喊住了他們。

“章老?”

“老師?”

陳飛躍和秦工看向章老,心裏有一絲絲的擔憂。

前者擔心許進和,後者憂心章老。

王鐵柱更是下意識的將許進和給護在了身後。

“你們這是幹嘛!老子又不吃人!”章老氣呼呼的瞪了眼他們,搞得他這把老骨頭跟豺狼虎豹似的!

他就那麽凶嗎?

“小秦、沈科長、小許同誌,你們三留下。”章老語氣虛弱的道:“陳廠長,你們先在外頭等一會,幫我看著,不能讓任何人靠近。”

陳飛躍見章老那嚴肅的神色,也不敢多問,重重的點了點頭,便帶著王鐵柱出去了。

“陳叔,許進和那小子不會有事吧!”王鐵柱低聲問了句。

“放心,死不了!”陳飛躍麵上也有些緊張,嘴裏蹦話也就生硬了幾分。

“那,那會脫層皮嗎?那小子也不知道怎麽就惹惱章老了。”張鐵柱急得回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剛才章老看他不是還……”

“閉嘴!”陳飛躍努了下嘴,這孩子叭叭個沒停,回頭脫層皮的就是他了!

“我……”

“安心守著。”陳飛躍低聲道:“事情沒那麽簡單。”

他此刻有些慶幸之前在樓梯口的時候,讓張樹林將趙連翹他們先帶走休息了。

屋裏。

沈科長被這詭異的氣氛壓得快要炸了,他一個沒忍住,先開了口。

“章老,這是……怎麽了?”

“老師,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您老怎麽會被氣成這樣?”秦工緊接著問了句,目光卻是看向許進和。

這小子的心性他多少了解一些,不會是那種故意氣人之輩。

“你自己說!”章老瞥了眼許進和。

“那套柴油機技術沒有引進的必要!我們可以自己幹!”許進和將剛才不太愉快的聊天內容簡短的縮成了兩句話。

“什麽?!”秦工猛的看向許進和,“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