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廢料庫的,聽車間的工友說你來了副廠長這裏,就匆匆趕來了。”許耀宗有些微喘的說了句。

趙連翹疑惑的看著他,轉頭看了眼離著不遠的樓梯。

“趙科員誤會了。”他尷尬的笑了一下,也回頭看了一眼,道:“我們廠辦這棟樓兩邊都有樓梯,而那一邊離廢料庫更近些。”

“哦,嗬嗬,你不說我都沒發現呢!”趙連翹臉上掛著不失禮貌的笑意,眼中依舊帶著幾分警惕,淡淡的問道:“不知道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就是陳組長讓我來向您道個歉,順便把事情跟您解釋下。”許耀宗道。

“陳組長?”

“嗯,就是陳護林同誌,他是我們廢料組組長。”許耀宗解釋了一句,“他本來想親自過來的,隻是他現在不太方便。”

“沒事的,我也沒受傷,你讓陳組長不必往心裏去。”趙連翹隨意的說了句。

“話雖如此,可畢竟是廢料組的組員手腳太笨才出了事。”許耀宗往後退了一步,低沉著聲音道:“我代表廢料庫的大家向您致歉。”

趙連翹見他態度這麽誠懇,麵上反而有些尷尬了,她剛剛還懷疑這人不懷好意。

“沒關係的。”趙連翹笑笑的道:“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去找張樹林同誌了。”

“嗯,一起下去吧!我還得去車間一趟。”許耀宗淡定的點了下頭,走在趙連翹身邊隨意的道:“那個差點傷到你的勞改犯,聽說也是滬城來的,才會在見著許師傅時晃了神。”

“嗯?他們認識?”趙連翹腳步慢了下來。

“這個不清楚,應該不認識吧!否則多少也得打個招呼不是。”許耀宗狀似無意的開了個玩笑。

“哦,是嗎?”

“誰知道呢!”許耀宗左右看了一下,低聲八卦道:“我聽說許師傅在滬城有相好的,也不知道啥時候會帶來給大家瞧瞧呢!”

趙連翹的臉色瞬間變了一下,不可思議的看向許耀宗,“許師傅不是和紅英姐處對象嗎?”

“這不該吧!許師傅那樣做的話,豈不是流氓行為!”許耀宗臉色難看的道:“我看他和張紅英同誌之間就是個誤會!”

“可……”

“趙科員,前頭就是張樹林同誌的辦公室了,你自己過去,我先去忙了。”許耀宗點到即止,腳步一轉,往車間方向走去。

等離開了趙連翹的視線範圍,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將外衣重新穿上,整個人又變成了那副瑟縮的鵪鶉樣。

任誰都不會把剛才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跟他聯想在一起。

許耀宗嘴角陰冷的勾了勾,許進和啊許進和,明天!我就要讓你名聲盡毀!

讓你也體驗下這生不如死的生活!

重新帶上偽裝後,許耀宗往廢料庫走去。

卻沒注意到不遠處細紗車間後門處的人影。

“許耀宗?還真的是他!”許進和瞥了眼廠辦大樓,“張建設!我到底是哪裏得罪你了?”

“許師傅,你在看什麽呢?”細紗車間的趙長河走出來,順著他的方向看去。

“沒什麽,就是突然有點想家了。”許進和憂傷的道:“隻是……我沒有家了。”

“許師傅……”趙長河咬了咬唇,走上前輕聲安慰道:“你也別傷心了,往後,咱三廠就是你的家!我們這些人就是你的兄弟姐妹了!”

“嗯,謝謝你趙質檢。”許進和嘴角彎起一絲弧度,“我先去廢料庫找一下有沒有能利用的。”

“你要去廢料庫?我跟你一起去!”趙長河道:“也別質檢質檢的叫我了,喊我長河就行!”

“廢料庫陳組長才被叫去批評了一頓,你這會兒一個人過去,我怕他們為難你。”他道:“走吧!”

兩人才進了廢料庫,陳護林就關切的走了上來,對許進和噓寒問暖,確定他真的沒有大礙後才放下心來。

“許師傅啊!你沒事就好!我這心啊!總算是能放下了!”陳護林道:“你們這回來是要找什麽?這裏我熟,我幫著找更快。”

“找這種彈簧,還有這個型號的軸承,重要的是後麵這個,彈簧大一些小一些都沒關係。”許進和將工具包裏的東西拿了出來。

“好!我去給你們找,許師傅你就坐著歇會。”陳護林將許進和摁在椅子上,大步朝著那些高架子走去。

“我也去幫忙。”趙長河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朝一處架子走去。

許進和的視線在庫房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起身,慢慢的走了過去。

他在那些層格中翻找著好一會兒,眉頭一皺,喃喃道:“早知道就該把國外買的那一大堆零件弄來這沈城,不止能討個好,這會兒也不需要翻這堆破爛貨了!”

他嫌棄的又隨手翻了兩下,重新回到椅子坐下。

身後。

許耀宗雙拳緊緊的捏著。

沒想到他躲在這裏,還能無意間聽到這麽重要的消息!

許進和,你不是說將資產都上交了嗎!

沒想到還留了一手!

一大堆的國外零件,有了那些,他不僅可以弄倒許進和,還能過上全新的生活!

許耀宗越想越興奮,嘴角勾著的弧度越發的陰冷了。

真希望明天早一點到。

次日一早。

陳飛躍為何配合表彰大會,破天荒的給全廠放了半天假!

隻是禮堂不大,容納不了那麽多人,所以,還是有很多人自發的去車間做手頭上的事。

“許哥許哥!快起來!來了好多人啊!”樹墩晃著許進和,將他從夢鄉中生生拽了起來。

“怎麽了?”許進和迷迷糊糊的看著他,又看了眼剛剛露白的天。

“外頭好多人!”樹墩道:“你今天可是主角,趕緊起來打扮打扮,咱可不能丟人了。”

“樹墩啊!我這副睡不醒的樣子出去才是真丟人!”許進和打了個哈欠,重新鑽進了被窩,“再給我二十分鍾,我絕對起來!”

昨晚他在空間清點可用的零件,又將精密機床的圖紙對照現今的可操作性做了修改,忙到了後半夜才睡下。

這會兒是真的困的不行。

“樹墩!你許哥後背還傷著,你輕點,讓他多睡會,不礙事。”一旁的舍友看不下去,把樹墩給扯回了他自己的床。

“就是,這才幾點鍾,皇帝不急太監急,快多睡會吧!”

樹墩本來還想拉許進和的,可一聽到這些老大哥老大叔的話,他又不敢了。

隻能翻來覆去的等天再亮些,再亮些……

不知不覺間竟然又睡過去了,還是許進和將他給喊醒的。

出了宿舍,他們才知道,今天真的來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