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啥這麽好看的嗎?”王鐵柱順著許進和的目光看去,除了一堆淩亂的廢料件,他啥都沒看到。

“沒什麽,眼花了一下。”許進和斂下眼中的情愫。

他肯定眼花了,按許家父子犯下的事,此刻早該魂歸地府了。

他訕笑一聲,搖了搖頭。

“幹活了,發什麽呆!”王鐵柱拍了一下許進和的後腦勺,“再晚就更暗了。”

廢料庫的位置本來就比較偏僻,加上這會兒天黑沉沉的,就是開了燈視線也有些受阻礙。

“把我拍傻了,你明天就真得被留在村裏了。”許進和揉了揉腦袋,調侃了一句。

“你小子沒拍都是傻的,老子不會不去啊!反正人家找的是你又不是我。”王鐵柱勾唇,衝著他挑眉。

欠揍!

許進和隻想到了這一個詞。

躲在角落裏的許耀宗將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

沒想到許進和竟然會來這裏!

他看了眼身旁的長扳手,悄悄的抓在了手中。

如果,許進和是一個人來的,他一定狠狠地一扳一扳的砸在他的腦袋上,然後就像沒事人一樣,偷偷的回自己的宿舍。

哈哈哈……

許是想的太過入神,他手中的扳手猛的揮了出去,砸落了架子上的東西。

“什麽人!”

突然響起的動靜把王鐵柱給嚇了一跳,他警惕的看向鬧出動靜的地方,厲喝道:“給老子滾出來!”

許耀宗眼珠亂轉,一定不能讓許進和看到他,否則許進和一定會搞他的!

“不出來是吧!偷偷摸摸的,看老子抓到你不狠狠揍你一頓!”王鐵柱的脾氣一上來,擼著袖子就操工具了。

“別,別……”許耀宗怯怯的從貨架後麵挪出來,“我,我是廠裏新來的,我在整理廢料,有,有點怕生。”

王鐵柱看著眼前髒兮兮的人,反倒是往後退了一步。

“整理個東西也能把自己弄得跟泥塘裏出來的一樣,笨手笨腳!”王鐵柱嫌棄的哼哼著,拉著許進和道:“走走走,咱去旁邊找東西。”

“等等。”許進和淺淺的應了聲,目光卻是一直落在許耀宗身上。

雖然眼前這個人滿臉髒汙,還故意佝僂著腰背,可饒是如此,他還是覺得眼前這人十分熟悉。

“一個勞改犯,有什麽好看的!”王鐵柱道:“連點小事都做不好,回頭要跟陳叔說一下,得給這些人專門培訓一下。”

許耀宗聽到他的話,將頭垂的更低了,他都弄成這副鬼樣子了,許進和難道還能認出他來嗎?

“你也別這麽說,人家剛來,總要先熟悉一段時間。”許進和拍開王鐵柱的手,走到許耀宗身前。

後者被嚇得渾身僵硬,咽著口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許進和敏銳的將他的反應捕捉,嘴角微微勾起。

“年紀輕輕的,怎麽就彎腰駝背呢!”許進和淡淡的說著,一手拍向許耀宗的後背,“不好看,沒精氣神。”

“許,許師傅,我,我……我這腰從小就……”許耀宗咬著牙,後背那一下不是很痛,可就是讓他心驚不已。

許師傅?

許進和眼眸微微一眯,心中的猜測肯定了幾分。

“許進和!你管他那麽多幹嘛!”王鐵柱看他對一個勞改犯都那麽好,拉著他不爽的道:“裝個菩薩就真以為能成仙了不成!”

許耀宗看許進和被拉走了,這心裏緊繃的弦才鬆了下來,眼神怨恨的看著許進和的背景,又將自己縮回了角落。

他應該沒認出自己來,否則怎麽可能關心他!

“許進和,你寫的都是啥字,醜不拉幾的,我都認不出幾個來。”王鐵柱看著許進和記在本子上的東西,眉頭皺了又皺。

“這個是缸墊,這個是摩擦片,這個密封圈……”許進和一個個點過去,目光時不時的落在王鐵柱的臉上。

那樣子就跟教小學生識字似的。

“別念叨叨了,老子先找這些,其他的你來。”王鐵柱受不住的斜了眼許進和,直接撕了上半張就走。

等他們從廢料庫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喂!你鎖門幹嘛!”王鐵柱拉住許進和,“那個笨手笨腳的勞改犯還在裏頭。”

“他已經走了。”許進和淡淡的道:“你也別一口一個勞改犯的叫,讓人聽著了不好。”

“這裏又沒人。”王鐵柱癟著嘴道:“我剛剛都在認真找東西,你倒好,還留著眼看別人呢!”

“不過是碰巧瞧見了。”許進和鎖了門,“走吧!”

他看了眼落鎖的大門,嘴角不易察覺的勾了勾。

還愁著空間裏頭的零件過不了明麵,現在有了個許耀宗,倒是好辦了。

第二天一早。

許進和和王鐵柱就被喊去了廠長辦公室。

“陳……”叔字還沒出口,王鐵柱就生生拐了個彎,就連臉上的神色都正了正,“廠長,你喊我們?”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一旁的人身上。

穿著整齊的中山裝,身邊還放著個公文包,看著還有些麵熟。

不管了,

可不能給陳叔丟人了。

“嗯。”陳飛躍道:“你們先坐。”

“這位是工業局的沈科長。”

“老沈,他就是我們廠的二級保全工許進和師傅,這位……你也認識,鐵柱,七級工。”

陳飛躍給雙方互相介紹了下。

“這才幾年不見,柱子不止成了七級工了,這人也沉穩了許多,也更壯實了。”沈科長拍了拍王鐵柱的肩膀。

後者疑惑的看向沈科長。

沈科長?

他認識?

王鐵柱眨了下眼,他想起來了!

“沈伯伯!”

“才想起來呢!你小子……該打!”陳飛躍敲了下王鐵柱的腦袋。

“不怪這孩子,都四五年沒見了。”

“沈伯伯這次是路過嗎?”王鐵柱小聲的問了句。

“你沈伯伯能這麽閑?他是特地來找你們的。”陳飛躍又敲了王鐵柱一下。

許進和和王鐵柱相互看了一眼,是衝他們來的?

“陳老弟,別老打孩子,回頭打傻了。”沈科長護了一下,看向他們道:“局裏聽說你們不止解決了‘鐵牛’的履帶鑄模問題,還修好了十裏屯的鐵牛,所以讓我來看看。”

王鐵柱有些為難情的別開臉。

鑄鐵問題他確實提供了一點點小建議,但修鐵牛,他是全程“監督”的。

“我們也不過試試而已。”許進和謙虛的道:“這機械上的問題大差不差。”

王鐵柱投來一個鄙夷又欣慰的目光。

還真“謙遜”!

“哈哈哈!許師傅謙虛了。”沈科長笑著道:“我們雖然不太懂這方麵的專業知識,但肯定不會是大差不差的。”

他看向陳飛躍,“陳老弟,咱三廠可真是藏龍臥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