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用點焊補磨損?”許進和還沒回答秦工的話,張樹林已經坐不住了。

他昨兒有事出廠去了,咋就發生了這麽大的事!

他一臉嚴肅的道:“小許同誌,你這不是亂來嗎!要是燒穿了機台,那可就報廢了啊!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對不起張同誌,昨天事態緊急,我隻是不想因機台趴窩而拖慢進度,才大膽試試的。”許進和態度誠懇的認了錯。

絲毫不提王鐵柱的相逼。

這件事他不說不代表張樹林不會事後查。

“試試?”張樹林要跳腳了,他接下去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秦工拍了拍肩膀。

“張同誌,你先別急,許進和同誌雖說是試試,但好歹成功了。”

“秦工,這怎麽能不急呢!”張樹林抿著唇,“廠裏就這麽幾台機子,怎麽可以瞎折騰呢!若是弄壞了,進度就追不上了啊!”

他歎了口氣,又看向許進和道:“雖然你前幾天解決了斷梭難題,但,但那個是零件啊!這次搞不好就是一整台機啊!不能貪功冒進啊!”

許進和抿了抿唇,上下唇剛碰,聲音還沒發出,一旁的秦工臉色一變。

“你說解決斷梭問題?是紡織機常見的斷梭?”

“嗯,是啊!這小子剛來報道就解決了這個問題,經廠部組織研究決定,已經授予小許同誌二級工的稱號了。”張樹林捏了捏眉心,又忍不住看向許進和,“小許同誌,往……”

他話還沒說完,又被秦工微微顫抖的聲音給截胡了,“這麽重要的事怎麽沒有上報!”

為了解決“斷梭”問題,那些技術員工程師日夜研究,如今竟然被一個小夥子給解決了!

這許進和到底是什麽人!

張樹林被秦工突然沉下來的臉色給嚇了一跳,結巴的道:“秦,秦工,這件事已經上報了。”

“秦工,前段時間有一份急件送來,您當時在忙,就給耽擱了。”劉同誌在一旁低聲說了句。

許進和將他們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中。

這秦工或許就是那個神秘組織對外的連接口,他必須要把握這個機會!

隻是對方的態度還不明確。

他不可冒進。

“你說的是那份?”秦工眉頭一皺,他想起來了,前兩日在二廠正忙著,一折騰就給忘了。

“怪我!”秦工懊惱的拍了下手,要是早知道,他就不用等到別人來告訴他點焊的事了!

他就不會用方才的態度了!

“秦工,您這是怎麽了?”張樹林有些看不懂了。

“沒什麽。”秦工擺擺手,看向許進和時口氣緩和了不少,“小許同誌,雖然這次你的做法太過冒險,但結果是值得表揚的!你可以說說看,你是怎麽會想用點焊的?你當時不知道這有可能帶來的惡劣後果?”

“我知道。”許進和坦誠的點頭,“但不試試,三號機就要趴窩半個月,這生產進度一但落下,再想趕上就得靠其他機台加班加點。”

張樹林點著頭,無聲的歎了口氣。

“到時候不止人會累,機子更是超負荷運行。”許進和淡淡的道:“所以,我想著試試,若是不成,也就浪費些廢棄材料,而我,有把握不把機子燒穿!”

“你……真有這把握?”秦工神色越發激動,眼前的這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竟有這番把握!

許進和點了點頭。

“局部點焊填補凹坑,隻需要控製熔深和熱量輸入,再加上銅墊片調整預緊,補償間隙,操作得當,就不會有問題。”

秦工鏡片後的瞳孔猛地一縮!

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許進和說的簡單,但他知道,這對各種參數要求都極為嚴苛,稍有不慎,不是焊穿就是熱裂!

“小許同誌,你還這麽年輕,不知這些知識與手藝都是從哪裏學來的?可是有老師傅教導?”秦工抱著幾分小心思的問了句。

“我自己琢磨的。”許進和麵色坦然的回了句。

“自己琢磨?”秦工皺了皺眉,顯然這個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秦工,小許同誌家以前是開紡織廠的。”張樹林看著秦工的麵色,開口解釋了句。

秦工的臉色不易察覺的變了一下。

再看向許進和時,眼中除了難掩的激動和震撼外,還有深深的探究。

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對著許進和道:“沒想到小許同誌年紀輕輕就有這一手好手藝!想來就是老師傅見了都要自愧不如了,不知你能不能教一教其他人?”

“秦工過獎了。”許進和平靜的道:“要學這些恐怕要先學些理論上的知識,再配合不斷的嚐試,才能在修好的同時又不傷到機台。”

秦工皺了下眉頭。

“如果秦工信得過我,我可以手寫那些理論出來。”許進和補了一句。

秦工的麵色瞬間放鬆了下來,他還以為許進和是不教,沒想到對方是考慮周到!

“行!那關於斷梭……”

“秦工,我們小許同誌早就將改進方案繪製成圖紙一並交給了組織。”張樹林笑笑的說了句。

“想不到小許同誌的思想覺悟和團結性這麽高!不錯!”秦工拍了拍許進和的肩膀,“再接再厲,我們國家就需要像你這般的人才!”

“謝秦工誇讚。”

“對了,隔壁‘紅橋紡織廠’有一台老式梳棉機,運行起來震動異常大,軸承更換也頻繁,但是廠裏的老師傅們和技術員都找不到原因。你下午跟著我們去看看?”

許進和心頭一震。

他知道,這是秦工對他的一個考驗!

若是能通過,或許就離那個地方更進一步了!

“隻要組織上有需要,我隨時都可以。”許進和道:“秦工、張同誌,若是沒有別的事,我先去調校二車間的並條機傳動間隙,下午就可以出發。”

他站起身,朝著秦工禮貌地點了下頭,推開廠辦的門大步朝外走去。

身後。

“張同誌,你說小許同誌家裏是開紡織廠的?可以說說是怎麽回事嗎?還有他的技術……”

“哦,是這樣的……”

許進和聽著後頭隱隱傳來的說話聲,嘴角微微勾著。

秦工,會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重新步入車間大門。

一道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