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的話……”喬嵐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看向屏幕中的江樹遲,“夠你休整嗎?”
江樹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作戰服,胸口處有一道被能量束擦過的焦痕,皮膚下麵隱約可見暗金色的脈絡,那是餘毒和外來能量尚未徹底清除的證明。但他抬起頭時,眼神裏沒有半分猶豫。
“夠了。”
喬嵐想說什麽,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她了解他,這時候說“注意安全”或“別勉強”都是多餘的,他們之間早已不需要這些客套的關心。
通訊暫時中斷。
江樹遲需要去安頓他的隊員,協調與銀刃小隊的配合,還要和裴守寂對接防禦部署。而喬嵐這邊,青瀾已經開始對那台受損的設備進行最後調試,秋妙妙在一旁幫忙記錄數據,三名燼瞳戰士守在門口,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威脅。
繭房裏暫時安靜下來。
喬嵐坐在角落的行軍**,低頭看著手中的鑰匙。此刻它不再發燙,隻是溫溫的,像被體溫捂熱的玉石。但她能感覺到,那種若有若無的聯係依然存在。就像一根極細的絲線,從鑰匙延伸出去,穿透岩層,指向那個隱藏在風暴峽穀深處的遙遠所在。
【宿主,人家檢測到你的生理數據有點波動,緊張?還是害怕?】
係統忽然出聲打破了安靜。
“都有吧。”喬嵐在心裏回答,“但可能也有一點……興奮?”
【興奮?人家還以為你會更害怕一點……剛才你在上層礦區的時候,心率一度飆到一百六呢。】
“那是因為在奔跑啊。”喬嵐忍不住反駁,頓了頓,又承認,“好吧,確實也有點害怕。但你知道嗎,剛才拿著鑰匙感知到那些敵人的弱點時,我忽然覺得,自己不隻是個被保護的人類。”
【嗯哼?】
“即使不是獸人,我依然可以做點什麽。不是被動地等待救援,不是隻能躲在後麵治療傷員。”喬嵐握緊鑰匙,“是真的……參與到這場戰鬥裏,用我自己的方式。”
係統沉默了兩秒,然後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宿主,你知道嗎?在綁定你的第一天,係統資料庫裏對你的初始評估是普通人類女性,心理素質中等偏上,生存概率未知。】
“喂……這也太直白了吧!”
【但是後來,評估一直在更新。】
【龍城瘟疫的時候,評估已經變成具備應急處理能力和領導潛質。淨化教團事件之後,變成危機環境下表現出超常韌性和決策力。而現在……】
【現在評估是已激活未知潛能,與調和之鑰產生深度共鳴,有望成為改變星係格局的關鍵人物。】
係統難得說出這麽長一段話,顯得十分認真。
喬嵐愣住,半晌才道:“……原來你平時都在偷偷給我打分?”
【那當然啦!人家可是最專業的輔助係統!】
係統的聲音裏又帶上一絲得意:【不過宿主,你剛才心跳又加速了,難道說是被人家感動了嗎?】
“是覺得你肉麻。”喬嵐嘴硬,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秋妙妙不知什麽時候湊了過來,貓耳朵抖了抖:“喬醫生,你在傻笑什麽?”
“沒什麽。”喬嵐收起鑰匙站起來,“青瀾那邊怎麽樣了?”
“還要大概四十分鍾。”秋妙妙遞給她一杯熱飲,不知道燼瞳組織的人從哪裏弄來的,味道有點像加了蜂蜜的草藥茶,“裴隊長說外麵的戰鬥基本停了,噬淵的艦隊退到了第七城防禦圈外,但還在附近遊弋,像是在等什麽。”
“等什麽……”喬嵐皺眉。
“等我們出去。”青瀾的聲音從設備後麵傳來。
他抬起頭,金色的豎瞳裏閃爍著某種複雜的情緒:“我剛分析了外層軌道的能量掃描數據。噬淵的艦船沒有繼續進攻,不是因為他們打不下來,而是因為他們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另一個方向,風暴峽穀。”
他調出一張全息圖,上麵標注著密密麻麻的能量讀數:“他們在風暴峽穀外圍布設了至少六個監測站,覆蓋了所有已知的進入路徑。如果我們走常規路線,出發後兩小時內就會被發現。”
“那怎麽辦?”秋妙妙緊張起來。
青瀾看向喬嵐:“這就要問你的鑰匙了。”
他指著全息圖上一條若隱若現的虛線:“我根據古源語資料和晶石的共振頻率,推算出一條可能的能量走廊——在風暴最猛烈的時候,那裏的能量亂流會形成短暫的屏蔽區,可以掩蓋我們的信號。但這條路徑需要極其精確的時機把握,誤差不能超過三分鍾。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啟動這條路徑,需要在進入點主動釋放鑰匙的共振頻率,相當於向整個風暴峽穀喊一聲‘我在這裏’。”青瀾的表情嚴肅,“噬淵的監測站肯定會捕捉到這個信號。我們有最多十五分鍾的時間窗口,在他們鎖定精確位置並派出追兵之前,穿過風暴核心區,抵達源初之光的所在地。”
十五分鍾。
穿過一片能量風暴肆虐的未知區域,周圍還遍布危機四伏的追兵。
秋妙妙的臉色有些發白。
喬嵐握緊手中的鑰匙,感受著那份溫熱的脈動。
“樹遲那邊怎麽樣了?”她問。
“他的艦船可以載我們到風暴峽穀邊緣,但無法進入核心區,能量風暴會摧毀任何飛行器的電子係統。”裴守寂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返回,身上的作戰服還沾著硝煙和塵土,但眼神依然和平日裏一樣銳利,
“所以最後那段路,必須步行。喬醫生,你確定要去嗎?”
房間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喬嵐。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鑰匙。
鑰匙微微發燙,像是在無聲的催促。
作為一個人類,在這個世界的地位似乎沒有立場支持她為了這個世界賭上自己的性命。
即使已經做出了那麽多的貢獻,卻依然沒有扭轉整個星係的人類命運,這一去甚至也不知道能否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