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婆婆的丈夫叫封玄奕。”齊顏從山上走下來,她方才見林喻出去,猜到林喻應該是來這裏找手下了。

手下們要給齊顏行禮,齊顏讓他們不必多禮,她轉頭對林喻說道:“我也是以前聽穀婆婆夢中提到過的,雖然我不知道你有何原因要這麽做,隻希望你不要忘記自己的誓言。”

林喻內心激動,他以為齊顏應該還是不同意自己的做法,可是沒想到齊顏竟答應了下來。

他讓手下立刻去找封玄奕的墓,他陪著齊顏回去準備。齊顏神情低落打開穀婆婆的櫃子,拿了一件比較新的衣裳給穀婆婆換上。

這些衣裳都是穀婆婆自己做的,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那件,也是穀婆婆做的。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穀婆婆時,覺得是那樣的親切!

隻是老天讓這樣的幸福延續的時間實在是太短,連給她感激的機會都不行。

齊顏拿來紅紙,手指沾了水然後拭了紅紙,將這紅色擦在穀婆婆蒼白的唇上。朱砂點唇,她看穀婆婆的唇嬌豔似花,心裏有了一絲開心,就好像她還沒有離開。

林喻背對著她看向窗外,齊顏叫他過來看:“林喻,你看穀婆婆這樣是不是很美?”

他轉過身走到床邊,看著躺在**的穀婆婆,默默點點頭:“很美。”

“穀婆婆年輕時一定是個美人,有愛她的丈夫與她不離不棄,真的很美。”齊顏這麽想著覺得心裏一陣溫暖,或許真如林喻所言,穀婆婆去見他的丈夫了。這麽一來,她就更要將她打扮的美一點,讓她開心的去見自己的丈夫。

一切都準備妥當,三日後,齊顏跪在穀婆婆和他丈夫墳前,她淚如雨下,親眼看著林喻的手下將穀婆婆的棺槨下土,然後再填上土。

她看著棺槨一點點被黃土掩蓋,穀婆婆已經離世的事實也真真實實的告訴自己,她捂臉忍不住哭起來,林喻將她從地上扶起來,齊顏淚眼婆娑的看他一眼,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哭起來。

當黃土將穀婆婆的棺槨完全掩蓋,林喻和齊顏一起跪在穀婆婆和她丈夫的墳前磕頭。

“穀婆婆,你在地下一定見到了你的丈夫,顏兒願你們在地下繼續做一對恩愛夫妻,來世再續前緣。”說完,齊顏閉上眼睛,眼淚沿著臉頰低落在黃土,她重重的磕了幾個頭。

“穀婆婆,我答應你,今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會與太子妃永不分離!”

齊顏聽到這裏,眼睛看向林喻,四目相對,兩個人的心裏皆是一震。

從山崖離開,齊顏背著行囊與林喻站在一起。前麵的路何其寬闊,可她竟然不知道要去哪兒。

“隨我一起去受水災的地方,可好?”林喻柔聲說著,他看見齊顏因為傷心整個人都消瘦一圈。

“好。”若是以前,她想都不想就會拒絕,可是現在,她希望能有一個人給自己指明歸途。

林喻讓手下找來馬車,兩個人坐上馬車像受水災的地方趕去。一路上,齊顏都不怎麽說話,她總是掀開簾子看著外麵的景色。

原本,林喻是打算連夜趕回去,可是他想到齊顏的身體不適合長途奔波勞累,決定在客棧住上一夜再走。

在客棧休息時,手下送來吃的,林喻遞給齊顏,可她一口都沒動,還是原封未動的放在那裏。

“太子妃,你還是吃一點東西吧,難道,你還想讓我喂你吃麽?”一路上都沒有看見齊顏笑一下,他想要說句開心的話逗笑她。

齊顏看著林喻,艱難的開口,她聽見自己說話的聲音都被嚇了一跳。實在是低啞的難聽。

“也隻有你這隻狐狸會開這樣的玩笑了。”齊顏勉強的扯出一個笑容。

林喻見齊顏雖是輕輕的笑了一下,但他還是很開心的。以前她若是說他是狐狸,他一定不會像現在這般心情愉快。

齊顏見自己叫他狐狸他都沒有生氣,她也佩服林喻的忍耐力了。

她端起小碗,夾了菜放在碗裏,小口吃起來。這些菜的味道都不錯,可是她嚼在嘴裏如同嚼蠟。齊顏隻吃了一點便擱下筷子不再動。

林喻見她擱下筷子,關切的問道:“怎麽了?是菜不好吃麽?”

“沒有,是我自己胃口不好。”齊顏也不知道自己能多久才可以從悲痛中走出來。

齊顏起身回房裏休息,林喻也擱下筷子回了房中。他在房中的桌案前寫書信,聽見有人敲門,他擱下手裏的毛筆起身開門。

齊顏站在門前,林喻看見她時,眸子裏有掩蓋不住的欣喜:“太子妃,你怎麽來了?”

“我一人在房中呆的煩悶,來你這看看你在做什麽。”齊顏的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

林喻請齊顏進去,她進了房中,走近桌案看見上麵平鋪著一張紙,她回頭問他:“你是在寫書信麽?”

“嗯,給蘇笙寫書信。”林喻重新坐在椅子上執筆書寫。

齊顏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那我給你研墨吧,研的不好,你別嫌棄啊。”

林喻沒有抬頭,他薄唇微抿,勾了一抹會心的笑容。

房中安靜的隻能聽見筆尖在紙上遊走和研墨的聲音,林喻的字龍飛鳳舞,齊顏在一旁看著也不禁讚歎了幾句。

“受災情況如何?”齊顏想起來,前些日子好像從未問過林喻水災地方的情況如何。

林喻將寫好的書信裝在信封裏,柔聲告訴她:“受災情況並不嚴重,隻是我還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那些貪汙受賄的官員。”

這些官員並非十惡不赦,若是嚴懲的話,會讓朝廷裏的其他大臣覺得朝廷太過無情。可是若是小懲,恐怕百姓們會有怨言!

真是兩難啊!

齊顏倒是有一個好辦法,她擱下手裏的硯石,看著林喻說道:“我覺得應該給他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有不少官員或許是因為一時糊塗所以才做了錯事,你總不能就因為他們犯一次錯誤就要他們的小命吧?”

林喻漆黑的眼眸微眯,他覺得齊顏說的話倒是很有道理,若是給他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倒是能解決兩難的境地。

“你說的不錯,那就這麽辦吧,等到了水災的地方,你在一旁幫我。”林喻笑容溫柔,他覺得齊顏真是冰雪聰明。

齊顏急的擺手:“你別開玩笑了,我頂多會出出主意,若是讓我幫你的話,那麽事情一定會越幫越亂。”她非常了解自己能吃幾斤幾兩的飯,沒有把握的事情她從來都不會隨便答應下來。

林喻笑意更深:“你連將功補過這樣好的方法都能想到,難道還沒有能力麽?其實,這也是我要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林喻沒有點破話意,他讓齊顏自己去猜。

齊顏早就聽出他話中的含義,隻是她與祈淵的事情,真的隻用將功補過就能平安無事麽?

“祈淵...他還活著麽?”齊顏知道祈淵是林喻最不想聽到的一個名字,可是她還是忍不住說出來。

林喻看著她臉上的神情,淡淡的說道:“他還活著,我們能這麽順利的找到你,也是他帶路才能找到。隻是,在山崖下尋找你時,已經不見他的蹤影,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齊顏眼睫垂下看著地下,是自己的錯,不該一意孤行連累了兩個人,聽到他平安無事,她心裏終於也輕鬆不少,至於道歉的話,也等看到他時再說吧。

“你很擔心他的安危?”林喻提著心問她,他很怕聽到的答案與自己聽到的不同。

齊顏看向林喻,她又問自己的心,自己對祈淵是何心意。想了一會,她低聲說道:“隻是擔心他的安危,並無其他。”

林喻聞言,心才漸漸落下,齊顏對祈淵無意,可不代表祈淵對齊顏無情。祈淵怎麽樣都是自己的一個心頭大患!

齊顏坐了很久實在是坐不住,可秦大人卻絲毫沒有想走的意思,齊顏給林喻使了一個眼色,讓他快些把秦大人給打發走。

一直未曾說話的林喻側臉看向跪在地上的秦大人:“秦大人,你的心意我與太子妃都已知道了,你還是先回去吧。”

“可是,我還沒有報答娘娘的救命之恩.......”秦大人堅持要留在這裏報恩,可齊顏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蘇笙站在一旁說道:“秦大人,娘娘已知曉大人的感激之情,隻是娘娘和殿下都有些乏了,我看您也還是快些回去吧。”蘇笙做了一個請回的手勢。

秦大人從地上爬起來,齊顏俊俏的小臉上端著笑容,一直等秦大人出了觀景樓才恢複往日的樣子。

林喻瞥了齊顏一眼,回想她剛剛像個瓷娃娃一般端正的坐在那裏,覺得真的是難為她了。

“水患治理的如何了?”齊顏從來沒忘記林喻來此處的目的是來治理水患的,這懲戒貪官汙吏之事不過是順手而已。

林喻翻看著蘇笙遞給自己的水壩設計圖紙,他仔細的找上麵是否有設計的不合理的地方,齊顏也湊過頭來看著,可惜這圖紙並非她能看懂的。

“你倒是說說看那。”齊顏比林喻還要著急,若是水患治理好,那麽全城的百姓都跟著受益。

林喻見她這麽心急,便告訴她,水患已治理的差不多了,剩下來的事情交給秦大人他們幾個官吏處理就好,他們可以準備回京了。

不知為何,齊顏聽到“回京”兩個字心不自覺的沉了下去,她之前已經答應他,說好等水患治理好就同他一起回京的。

林喻見她斂眉不語,他猜出齊顏是不情願回京城的,他微微歎氣,歎氣聲細無可聞。

“你若是回京便可以看到祈淵,難道你不想親自驗證下他是否活著麽?”

齊顏驚愕的看著林喻,這家夥是別人肚子裏的蛔蟲麽?她知曉回京確實能見到祈淵,可若是直接說出來的話,隻怕會比說不回京城死的還要慘。

見祈淵,也並非是自己想回京城的理由。

“那我們何時啟程?”齊顏猜應該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了。

林喻想了一下,緩緩說道:“明日還是你隨我去水壩那邊看看情況如何,若是並非什麽異常情況,那咱們便準備回京城。”

齊顏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