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烈日高懸的盛夏,刑獄內卻是陰暗潮濕。

即使生著火盆,還是難解粘膩。

沈長明看著石板路上濃烈的血痕,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方少尹走了兩步發覺沒人跟上,這才反應過來。

轉身走到沈長明身後,為她輕輕提起裙擺:“郡主,刑獄內條件艱苦,還請多擔待。”

七轉八拐,總算是到了秦仰之臨時辦公的地方。

還未靠近便聽到哭嚎聲。

“秦大人,這孽女犯下的錯,老夫真的不清楚啊!”

“還請大人放過老夫一命!”

秦仰之慢條斯理地轉著茶杯,活脫脫一個玉麵閻王。

和宴會上出現時的模樣,完全沒辦法當成同一人。

孫淺婉都到了這裏,依舊是天不怕地不怕:“孫泓,你個慫貨。”

“我刺殺的可是大聖朝唯一的郡主,你想活命,做夢!”

沈長明站在轉角處聽著孫淺婉的話,怎麽都覺得蹊蹺。

可又想不通是哪裏出了問題。

她輕輕招呼方少尹,壓低聲音:“方大人,你去找秦大人問問,那犯人何時給我投的毒?”

“是。”

她站的位置並不隱蔽,一抬頭便同秦仰之的眼睛對上。

諱莫如深。

她立馬瞪回去。

反正她是郡主,她天不怕地不怕。

秦仰之被她這動作逗笑了,連帶著對方少尹都多了些笑臉。

隻是下一秒就笑不出來了。

“孫淺婉,你好大的膽子,下毒不成,又來刺殺?”

孫淺婉毫不畏懼:“怎麽樣,有本事你判我滿門抄斬?”

聽到這兒沈長明算是明白過來了,這家夥不是對自己有敵意。

是對孫府有敵意,死命地把他們往火坑裏拉啊。

她果斷現身,也不管地上的血水。

還未走到孫淺婉身前,便被人攔住:“什麽人?”

方少尹嚇得魂都丟了,跑得沒個樣子,生怕晚一步。

“大膽,怎可對霄卯郡主不敬!”

沈長明對此不甚在意,擺擺手:“不知者無罪。”

她盯著被綁在柱子上的孫淺婉,顯然是受過刑的。

“秦大人,本郡主能否單獨同這孫姑娘說幾句話?”

“謹遵郡主吩咐。”

所有人被撤走,沈長明坐在桌上,玩世不恭的翹著二郎腿。

“孫淺婉,你不想殺我對吧。”

孫淺婉冷哼一聲:“我恨不得殺你千遍萬遍。”

“你也不必嘴硬,你若是要殺我,不會選擇在宴會上。”沈長明這一路上一直在想,作為男主的登天石,她不可能在男主登臨大位前就被人盯上。

結合她剛剛和孫泓的對話,她大概也有了點想法。

隻是不知道準不準,怕鬧了笑話,這才準備單獨問話。

她湊近孫淺婉,笑著開口:“你是不是想讓你全家都死幹淨啊。”

孫淺婉瞳孔瞬間緊縮,她不知道自己哪一步出了錯漏。

“你在胡說什麽,我隻是因為見不得你欺辱無依,欺辱西門郎君。”

可沈長明才不管她嘰裏咕嚕說的一大堆話:“嗷,情殺,那我考考你,西門郎君喜歡吃什麽?”

“......”

“西門郎君喜歡玩兒什麽?”

“......”

“就這還情殺,老實說吧,有什麽冤屈,本郡主會為你主持公道的,前提是你得說清楚那毒藥是什麽時候下的,下的什麽藥。”

沈長明勝券在握,她這麽多年在警局的保潔不是白幹的。

看表情就能猜個七七八八。

果不其然,孫淺婉動了心思。

她低下頭隱忍多年的淚水終於決堤:“我有個姐姐,孫泓為了升官發財,給姐姐下了藥,送到了廉侍郎的**。”

“我去找主母主持公道,可主母卻說女兒家如果不能嫁個高門大戶為家族效力,那便是死了,也浪費銀錢。”

“我想報官,可我連官府的大門都進不去,到處都是廉侍郎和孫泓的人。”

“報官無門,隻能眼睜睜看著姐姐被那廉侍郎折磨。”

沈長明長歎一口氣:

“那你何時給我下的毒。”

“六日前,桃仙樓,花落散。”

雖然沈長明很想相信孫淺婉的話,但斷案不能僅憑一張嘴,一汪眼淚。

於是她叫人進來,看著秦仰之:“剛剛她說的你們應該都聽見了,如果準確無誤,就圓了她的夢,滿門抄斬也挺好。”

孫淺婉不可置信地看著沈長明的背影。

怎麽事情發展跟她想的不一樣?

就連秦仰之都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沈長明被看得頭皮發麻,默默後退了一步:“幹嘛,總不能讓她自己一個人懷揣著恨意孤苦伶仃的在這個世界上活一輩子吧。”

“多殘忍呢。”

方少尹看看孫淺婉,又看看秦仰之,見沒人回話,隻能尷尬地點頭:“是,是啊,郡主真是,人美心善。”

沈長明被誇,很是滿意地拍著方少尹的肩膀:“本郡主很看好你。”

刑獄實在是難挨,沈長明得到自己想要的便沒有半刻停留。

馬行街上,沈長明斜靠在密不透風的馬車裏。

滿腦子都是六日前的桃仙樓。

所以說,自己是在霄卯死後才穿來的。

但花落散她在書中看到過,摻在酒裏會和酒相克,會大大減小藥性。

哪怕喝下一缸酒,也不過是落得個拉肚子拉到虛脫的下場。

就算是直接下肚,那也僅僅是會讓人腹痛吐血,不會讓人死亡。

那霄卯的死,另有其因。

她得找人去查,一日不清楚,她就一日會有危險。

沈長明正思索著自己手底下的可用之人,馬車便穩穩停下。

“郡主,到了。”

沈長明撩開車簾,看著郡主府的大門,心裏頓時有了主意。

全書裏,論能力又有誰能比得過男主呢。

沈長明風風火火的趕到無依院裏,正巧碰見他坐在楊柳樹下替自己上藥。

笨手笨腳的,藥瓶都拿不穩。

像是沒注意到沈長明來似的,越努力上藥,衣服掉的越多。

到最後半個肩膀都露在沈長明的視野裏。

傷口逐漸因為他的大動作而撕裂出血。

沈長明趕緊跑過去攥住他的手腕:“我來幫你。”

無依微微仰起頭,因為疼痛冒出的汗珠順著睫毛滾下。

“郡主,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