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裴引之藏在衣裳裏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不敢想,沒有自己的同意,淮王怎麽就將自己的好妹妹許了人?

沈長明還沒有意識到氣氛的凝重,挽上無依的胳膊:“既然知道我的一舉一動,那我有個夫婿的事兒,裴郎君不會不知道吧?”

無依像打了勝仗的花孔雀似的,低頭輕哄:“夫人莫生氣,我們回家。”

“等等。”

裴引之看著眼前的男人,莫名有些眼熟。

看著他們依偎在一起的背影,裴引之一拳砸在樓梯扶手上。

桃仙樓早就在他們打起來的時候清了場。

人都走了,空****的大堂隻剩下主仆兩人孤寂的身影。

“元耀。”

“屬下在。”

“這麽大的事你為何不報。”聲音低啞偏執,手上的血順著樓梯緩緩下淌。

元耀不顧受傷的肩膀,立馬跪下請罪:“是,是景老說怕影響您——”

“放肆!”

裴引之伸手掐上他的脖子:“這是第一次。”

......

馬車上,沈長明有些心虛的看著無依。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說的倒是在理。

換上華服的無依還真有幾分帝王的陰鬱氣質。

外麵小雨淅淅瀝瀝,空街小巷,殺人越貨的高發地。

沈長明默默坐得離他遠了些。

無依目光灼灼的盯著快要坐到馬車外的沈長明:“夫人這是遇到了引哥哥就要忘記了自己還有個夫婿嗎?”

“假的,逢場作戲而已,你怎麽還當真了呢。”隻是這原本應當理直氣壯的話,讓她說的越來越沒有底氣。

無依氣笑了,起身在沈長明驚恐的眼神中坐到她身邊。

死死的握住她的手不放:“和無依是假的,還是和那引哥哥是假的。”

沈長明眼神閃躲,竟是不敢直視他。

試圖將自己的手抽出來:“你先放開我。”

“夫人要始亂終棄?”

“我沒。”

“那就和引哥哥是假的,對不對?”

沈長明悶著沒有說話,她想著借裴引之打消無依對她的念想也是個好辦法。

可無依纏著就要摟上她的腰,嘴還不老實得咬上他的耳朵:“夫人怎麽不說話,你快說你和裴引之是假的。”

耳朵被咬的生疼,沈長明氣急,直接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你屬狗的啊。”

沈長明在現代練就的力大如牛的本事,延續到這裏,倒也是能發揮出八成功力。

隻一下,無依的眼神就清澈了。

他捂著臉呆坐在那兒,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夫人?”

沈長明扇完就後悔了,心裏慌得不行。

這可是未來的暴君,等他即位後,連曾經街頭瞧不起他的孩童都被痛下殺手。

更何況自己。

但感受著他的眼淚,理智無法占據高峰。

隻能偏過頭去不肯看他。

無依偷偷拉著她的衣角,在沈長明看不到的陰影裏,男人眼底滿是笑意。

車行至小院門口停下,沈長明像是貓一樣竄了出去。

玉翠在後麵追都追不上:“家主,傘!”

一直到跑到屋裏將門關緊,沈長明終於是鬆了口氣。

玉翠輕輕敲門,嚇得沈長明一個激靈:“誰啊?”

“家主,是我,寶華。”

房門緩緩推開,她端著一碗熱湯進來。

“寶藥見下雨了,擔心家主會淋雨,特地煮的湯。”

沈長明隻淡淡的掃了眼,便讓她將碗放下。

“你覺得柴玉是個什麽樣的人?”

突兀的問話,讓玉翠有些怔愣。

“奴婢先前很討厭他,不僅沒讓西門郎君知難而退,反而壞了您的名聲。”

“先前?”沈長明眉心微動,“那現在呢?”

“現在倒是覺得,若是家主喜歡,留在身邊做個小的,倒也是不錯的。”

剛入口的湯藥就這麽嗆了出來,玉翠趕緊上前替她擦拭,沈長明仰頭看著她:“為什麽?”

自打沈長明穿過來後,主仆兩個之間的規矩也就沒那麽多了。

玉翠在她對麵坐下,搓著手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無妨,就當姐妹夜談了。”

“那奴婢可就說啦?”

見沈長明點頭,她這才放柔了語氣:“郎君他手無縛雞之力,卻還是事事都要擋在你身前。好幾次都把自己弄得狼狽,但他還是甘之如飴,而且,奴婢感覺家主你在他身邊很放鬆,也很開心。”

放鬆,

嗎?

許是因為他是唯一利用霄卯郡主的人,她可以坦然地接受他所有的好和壞。

這樣就不會有負擔了。

沈長明倒是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層原因在,她笑著開口:“你倒是看得細致。”

“所以家主還要讓郎君跪在雨裏嗎?”

“無依跪在雨裏?!”

沈長明聲調拔高,一時間都忘了叫代號。

她快步走到窗前,隻見他脫了外袍,低著頭跪在雨裏。

小說設定,

逢跪必下雨。

原本淅瀝的小雨也不知何時變得滂沱。

她真是拿這家夥一點辦法都沒有,分明害怕的是她才對。

氣得她重重的關上窗戶,坐在榻上:“淋死他算了。”

可坐了沒兩秒鍾,又急匆匆地拿起傘:“要不是看他有傷,我才不管他。”

無依有些失策,本想趁著小雨跪上幾個時辰,到時候又好看又惹人心疼。

可現在這大雨傾盆的樣子,他精心捯飭的發型全都亂了。

剛要想著要不要補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就聽到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鵝黃色的身影在雨幕中快速靠近。

終於,大雨不再繼續衝擊他的傷口。

可他感受著貼在臉上的頭發,有些自卑,低著頭不肯去看她。

“你跪在這裏是做什麽!”

“我今日惹夫人生氣了。”

“抬頭,看著我。”

無依不肯,沈長明就蹲下,伸手掐著他的下巴逼迫他看著自己:“道歉有千萬種方式,為什麽次次都要選擇這種傷害自己的方式。”

無依卻是偏過頭去。

“......”

“說話!”

“我知曉夫人心善,不會傷我罰我。”

沈長明也不知道他這扭曲的想法是從哪裏學來的,氣得拉起他的手就要走:“跟我回屋。”

“家主,你先進去。”

沈長明聽不出來他話語中的別扭:“你這是在怪我?”

“沒有,隻是阿玉淋了雨了,變得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