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屋子,謝晚凝拎著一大袋垃圾準備下樓。

她剛拉開門,對麵的房門也恰好從外麵被推開。

兩人在走廊裏撞了個正著。

謝晚凝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臉。

隻看見一頭柔順的黑色長直發,和一身熟悉的連衣裙。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將她整個人都抱住了。

那個女生將頭埋在她的肩窩,聲音裏帶著無比的驚喜和一絲埋怨。

“晚凝!你溜去哪玩了,這麽久不見。”

謝晚凝渾身一僵。

這個聲音,這個稱呼,這個擁抱的力度……

她震驚地看著緊緊抱著自己的女生,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何念溪。

她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

何念溪也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

懷裏的人,身形似乎比記憶中更纖瘦一些,頭發也短了。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沒有那股熟悉的,帶著淡淡梔子花香的體香。

她鬆開手,後退一步,終於看清了謝晚凝的臉,神情疑惑起來。

像,又不像。

何念溪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臉上瞬間漲得通紅,連忙鞠躬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認錯人了!你長得太像我一個朋友了,我一時激動……”

她有些語無倫次,窘迫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沒關係。”

謝晚凝搖了搖頭,努力扯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我叫謝晚,剛搬來,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

她笑著,心底卻泛起些許苦澀。

明明她就是何念溪口中的那個人,卻不得不頂著另一張麵孔,用一個全新的身份,和最好的朋友重新認識。

世上再沒有比這更荒唐,更令人難過的事了。

何念溪看著她臉上的笑,生出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她熱情地發出邀請。

“既然是鄰居,那太巧了!要不一會一起吃飯吧?就當是給你接風了。”

謝晚凝看著她真誠的眼睛,幾乎沒有猶豫。

“好啊。”

兩人找了一家頗有情調的西餐廳。

何念溪熟門熟路地領著她,挑了臨街靠窗的位置。

坐下後,她一雙好奇的眼睛就在謝晚凝身上打轉。“謝晚,你是從哪來的,滬市本地人嗎?”

“京市。”

“什麽大學畢業的?現在做什麽工作呀?”

麵對這連珠炮似的問題,謝晚凝隻是淺笑著,挑了幾個不那麽重要的回答了。

兩個人就像多年未見的老友,天南地北地閑聊著。

就在這時,謝晚凝放在桌麵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楚蕭發來的消息。

【公司處理好了】

【你在做什麽。】

兩句話,冷淡又簡潔,完全是他的風格。

謝晚凝幾乎能想象出他麵無表情地敲下這幾個字的樣子。

她指尖輕點,回了兩個字。

【吃飯。】

對麵的何念溪將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柔和笑意盡收眼底,眨了眨眼,問,“男朋友?”

謝晚凝尷尬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然而,眼底那抹來不及收斂的情緒,卻出賣了她。

何念溪看著她,越發覺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和記憶深處那個人相似無比。

她忍不住開口:“你這個表情,真的好像我一個朋友。”

“她提到自己暗戀對象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所以,就算不是男朋友,也一定很喜歡吧?”

一語中的。

不愧是她最好的朋友,隔著一張完全不同的皮囊,也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謝晚凝被戳中心事,有些哭笑不得。

看著何念溪剛剛認錯人時那理所當然的反應,她心裏升起一絲懷疑。

自己的死訊,應該公開了才是,為什麽念溪給她的感覺,像是完全不知情?

謝晚凝試探著問:“你那位朋友……她現在在哪?”

何念溪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她舀了一勺麵前的甜品,語氣故作輕鬆。

“不知道。”

“他們都說她出事了,可我不信。”

“那丫頭狡猾得很,之前一直跟我說想出國玩,誰知道是不是找機會自己偷跑了。”

“畢竟,她墓誌銘上都寫了什麽,吾今假寐,蓋以誘敵,要說不是故意,我才不信,沒準哪天就又冒出來了。”

何念溪的聲音很輕也很倔,像是在說服自己。

謝晚凝卻呼吸一窒,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原來,在她死後,她最好的朋友,是用這樣一種方式,在自我安慰。

也好。

她當初留下那句話,就是不想讓這些真正牽掛她的人,太過傷心。

謝晚凝垂下眼,真心實意地開口。

“對不起。”

這一聲道歉,既是為剛才的衝撞,也是為已經死去的“謝晚凝”,為自己此刻的隱瞞。

何念溪卻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臉上重新漾開笑容。

“沒事啦,這有什麽好道歉的。”

“那家夥,說不定哪天就自己蹦躂到我麵前,給我一個大大的驚喜了。”

侍應生很快端上了精致的菜肴,打斷了兩人之間略顯沉重的話題。

何念溪拿起刀叉,心不在焉地切著麵前的牛排。

謝晚凝注意到,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窗外。

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等什麽人。

謝晚凝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街對麵,是一棟氣派的現代化寫字樓,樓頂的logo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PEACE律師事務所。

原來是這樣。

她想起大學時,何念溪就總是有意無意地跟自己打探三哥的消息。

當初還以為隻是小女生的好奇,沒想到,這份心思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特意選在這裏吃飯,就是為了看他一眼吧。

這份小心翼翼的喜歡,真是可愛。

就在這時,那棟寫字樓的旋轉門被推開,一個挺拔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

還真是謝瑞澤。

他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目光,下意識地側頭看了一眼。

當他看到窗邊的謝晚凝時,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揚起笑意。

他抬手隔著玻璃窗朝她打了個招呼,便邁步朝餐廳這邊走來。

“哐當”一聲。

何念溪手裏的刀叉掉在了餐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見了?

他看過來了?

他怎麽會認識謝晚?

何念溪不可置信地看著對麵的謝晚凝,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你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