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你是和尚嗎?”
紮著兩個麻花辮的小女孩眨巴著大眼睛,激動問道。
了塵正要回答,鈴鳳枝先他一步,直接就是一個否定。
“小妹妹,他要是和尚,那我就是觀音了!”
“那大哥哥怎麽老是阿彌陀佛,說著貧僧呢?”小女孩很是不理解,“娘說,這樣的人都是和尚!”
鈴鳳枝叉著腰,道:“世上有真和尚,有假和尚,不是所有和尚都是好和尚。”
小女孩被轉暈了,“那…那我大哥哥是好和尚,對吧?”
鈴鳳枝沉默片刻,絲毫不避諱身邊的了塵,鄭重回答。
“你大哥哥,是花和尚。”
小女孩:花?什麽花?
大哥哥身上也沒有花啊!
了塵捂著唇,用輕輕的咳嗽聲掩飾尷尬,“貧僧…不是花和尚……”
可惜,沒人認真聽他的解釋。
日暮西山,孩子們帶著自己認真完成的作品於夕陽餘暉中和他們搖手告別。
鈴鳳枝坐在旁邊的竹椅子上,看著了塵一人在收整小攤。
了塵很愛幹淨,做事也是井然有序不急不躁,舉手投足間甚至可以稱得上賞心悅目。
看著看著,她有些困,閉著眼睛便睡著了。
“啊……這個他們沒帶走,是你做的……嗎……”
了塵掌心放著一隻泥巴做的小鳥,手法粗糙,翅膀也嘴巴的部分有些開裂,完成度不高,隻能隱約看出來是隻鳥。
他想讓鈴鳳枝看一眼,回過頭來卻發現她已經窩在竹椅背上,胳膊枕著頭,閉著眼睛安睡。
呼吸均勻,左手細白的手腕自然垂在身側,看著乖巧又可愛。
了塵心念一動,竟生出了些不該有的想法。
他欲雙手合十默念靜心咒,但手心裏還放著鈴鳳枝的泥塑,便放棄了。
天色尚早,仍有時間。
了塵便坐在桌前,再次拿起刻刀……
不知過了多久,鈴鳳枝迷迷糊糊突然感覺到自己在移動。
她猛然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正被了塵抱在懷裏,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餓不餓,一會兒回去正好可以吃晚飯。”了塵問。
鈴鳳枝笑了,“你真的入世了,還擔心我會不會餓死。”
“貧僧不會讓你死,絕對不會。”
“我……”鈴鳳枝無言以對,心裏暗暗算著時間。
這麽長時間,為什麽極樂教沒人過來找自己?
難道,他們是想放棄自己這個教主,改立他人?
應該不會。
就算他們不想讓自己回去,但隻要極樂教的那個人知道她還活著,就絕對不會讓自己這個潛在威脅還活在人間。
說不定還會把自己的項上人頭切下帶回去日夜欣賞。
那個人,那個小說女主的狂熱追求者,陰險狠毒的男二……
客棧房間內,餓了好久的鈴鳳枝大口大口吃著飯。
了塵的素菜一筷子沒動。
待她吃完,放下筷子,了塵迫不及待問她。
“鳳枝,今日感悟如何?”
“感悟?什麽感悟?”
了塵笑容未變,語氣滿是期待,“和孩子們的相處,創造,培養,情感。”
鈴鳳枝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壓根什麽都沒想。
“沒有……”了塵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你這幾天難道什麽都沒想嗎?”
鈴鳳枝揉著眉心,突然想到了好玩的事。
她垂下眼眸,眸中水波流轉,合起雙掌虔誠一拜。
“大師,我剛剛胡說的,其實我想了,不僅想了還想的很多。”
了塵一愣,“既如此,可有疑惑,貧僧定能幫你解惑!”
鈴鳳枝扭捏起身,來到他身邊,在對方不解的目光中,她附身在男人耳邊輕輕吐息。
“想到了好多男女之愛,**,巫山雲雨,金瓶玉露正相逢……”
了塵聽之,瞬間變了臉色,欲要起身 卻被鈴鳳枝一手壓下。
了塵麵色難堪,避開鈴鳳枝的眼,連連搖頭。
“罪過,罪過,到底是貧僧未能尋對方法,才會讓你心境不清明,是貧僧的錯……”
鈴鳳枝撩開自己耳邊碎發,一時惡上心頭,言語之間更加大膽。
“這才哪裏到哪裏,我啊還想到了一首詩,更為貼和。”
女人唇瓣微動,又是一陣溫熱吐息。
“萬花吐豔無限嬌,春色金瓶雨露搖~”
“一柔二勾三翹首,共入簾帳享春宵~”
“夠了!”
了塵已經聽不下去了。
他一手推開鈴鳳枝,快步來到打開的窗邊,望著無邊夜色,他深深吸氣吐氣。
“這就受不住了,你不是說一定能為我解惑嗎?密宗佛教尚有歡喜禪,有觀世音和毗那夜迦的典故,還有鎖骨菩薩肉身度化,並不將**視於洪水猛獸,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嗎?”
了塵沒回頭,他立於風口,夜風吹起他的長發,鈴鳳枝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意外的,她竟下意識覺得這人現在的心情還是糾結的。
半晌,了塵開口。
“歡…歡喜禪是有,典故…也有,但…但那並非是凡塵間的情愛,而是在欲望中修行,最終看破情欲愛欲,以欲製欲。”
鈴鳳枝滿意坐下,雙手撐著頭,“我知道自己有欲望,我用欲望壓製欲望,這就是我的想法。”
“我是極樂教教主,自小到大都待在那樣隨心所欲的環境中,我的想法就是我的做法,你的三言兩語,短短幾日根本改變不了我。”
“又或許這就是我的天性,我就該是那毗那夜迦,我就是需要鎖骨菩薩度化的凡夫俗子。”
又是一陣沉默。
桌上的殘羹冷炙被小二收走,鈴鳳枝要來一壺熱茶,悠閑自在的喝著。
了塵回頭,他看著鈴鳳枝紅潤的臉頰,飲茶時滾動的喉頭。
自己麵前的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能說會鬧的鈴鳳枝。
他突然歎了口氣。
像是下定決心般問道:“你剛剛說的……是認真的嗎?”
“自然,不然你覺得我是在胡說八道嗎?”
“如果你……”了塵頓了頓,臉頰隱隱發熱。
“如果你是認真的,你若是毗那夜迦,那貧僧可以做觀世音。”
‘噗———’
一口熱茶噴薄而出,鈴鳳枝狠狠嗆了一口。
不,不是?
他說什麽呢?自己是這意思嗎?
了塵手中的佛珠被他轉的飛快,他說:“出身並不是你能決定的,人之初,無定性,凡事都有對應的方式應對,如果你願意,貧僧願意!”
鈴鳳枝擦了擦嘴,雙手再次合掌一拜。
“對不住,了塵。”
“剛剛那些話,你就當我是開了個玩笑,你也和我一樣開了個玩笑吧。”
“阿彌陀佛。”了塵搖頭,目光灼灼。
“貧僧,從不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