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的話猶如一塊重石撞碎水麵。
水花泵濺,漣漪難止。
這是何意?
難道這位墨影長老是發現了什麽?
難道是說此刻眾人麵前的巫千行,其實很早之前就是他人假冒?
巫千行的臉,清俊而不失硬朗。看似是溫潤如玉的貴公子,實際細看眉眼,則陰鬱的令人望而生畏。
這是巫千行的哪一張麵具?
就連席羅城這個自己人也分不清,他不願再去想,甚至不想再看到這張臉。
他鬆開手,走至一邊。
墨影當著眾人的麵,氣勢洶洶的逼問他。
“宗主還是孩子時,我身後的這幾位長老就在萬蠱宗效力了。屬下年輕未見過您真容,今日離奇難解之事太多,請您先給我們一個交代!”
巫千行擰眉不語,他不準痕跡望向席羅城。
卻隻得到一個事不關己的冷漠背影。
巫千行:“放肆!你們連自己的宗主也不認得了嗎?本宗主繼承義父全部能為,武功內力一看便知師出何人,有什麽可質疑的?”
幾個長老麵麵相覷,順著墨影的話出言勸道。
“宗主,屬下請您把此刻的假麵摘下來,讓我等與在場眾人看個清楚!”
“白老猝然身亡,我等肩負著白老輔助宗主的職責,絕不可不明不白的侍奉整日以假麵示人的宗主!”
“得罪了!”墨影說完,立刻抬手去觸摸巫千行耳後。
人皮麵具與真人肌膚的黏接處,一般都在這裏。
在場之人不由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男人的臉。
氣氛如此緊張,然而席羅城自始至終都沒回頭。
巫千行看不到對方的神情,莫名心慌。
就在墨影的指尖剛剛碰上巫千行的臉頰時,巫千行突然旋身一轉,抬掌向墨影打去。
墨影順勢躲過,向後連連退去。
“少玩這些把戲吧,鈴鳳枝!”
巫千行抬眸,直指高位上悠哉看戲的女人。
“本宗主有上百張麵具安置密室,你這麵具如何得來尚未可知,難道世上隻有本宗主一人會這易容之術?借此汙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算你耍盡手段,你與魔僧了塵勾結仍是不可爭辯的事實,你永遠都坐不回這個位子!”
巫千行陰冷目光匆匆掠過席羅城的背影,緩緩落在萬蠱宗的幾位長老身上。
“身為萬蠱宗長老,小人不過三言兩語的挑撥,你們就如此迫不及待質疑本座嗎?”
“看來白老一死,你們勾結外人謀篡宗主之位的心,再也收不住了吧?”
‘唰——’
不遠處,一把長劍受巫千行內力吸引,徑直飛入他的手心。
寒光自幾人的脖頸飛快劃過,眾人眼睜睜看著巫千行,一劍砍下自己護教長老們的腦袋。
“席教主,本宗主來此不是為了和你們玩真真假假的鬥嘴遊戲!”
他用指尖擦去麵頰上的血絲,有一滴自睫毛滴進眼底,染紅了他暗含祈求的右眼。
“你們說本宗主手下行事卑劣,侮辱極樂教徒,既然有人證,那這事本宗主認了,也親手斬殺這幾個蠢貨以做賠罪。”
“本宗主誠意已到,席教主也不能因鈴鳳枝這個女人的挑撥,忘了兩個門派的情誼,和我們萬蠱宗死在她火毒箭下的人吧?”
巫千行在提醒他席羅城,想想他死去的父母,想想他們這麽多年受的苦。
不要再磨蹭下去了。
趕快抓住鈴鳳枝再殺掉礙事的人,坐上你該坐的位子,一統極樂教。
可麵對自己的百般示意,席羅城不知為何,竟仍是無動於衷。
“宗主,大勢已去。”席羅城看向他時,目光如暗月投水,不得分明。
巫千行謀算多年,此刻卻不知眼下這大勢,如何就去了。
明明隻要席羅城和自己一條心,就絕不可能落敗。
即便不能順理成章,也能得償所願。
“且慢!”
扶英大喝一聲。
“屬下還有這第二告,告的是極樂教尊者席羅城與這身份尚不明確‘的巫千行’狼狽為奸,誣陷玲教主,圖謀極樂教!”
隨著他話音落下,門外又走進一位腳步蹣跚的纖弱美人。
她被一位圓臉的少女扶著,緩緩走近巫千行。
女子站在大殿中央,毫無畏懼的直視將她玩弄於股掌中的兩個男人。
恍惚之中,不知是誰在他耳邊低聲呢喃。
「死而複生的人就在眼前,你舍得再殺她一次嗎?」
曾經他狠下心將那些恩愛纏綿色授魂與,親手埋葬在大雨滂沱的山路上。
如今見她死而複生,巫千行竟又心生出廉價的不舍。
待巫千行回神,林嬌嬌已經結合那張麵具,言辭激烈的將他與席羅城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
“當初席羅城將我帶回來,就是經巫千行的授意。隨身服侍教主也是席羅城為了讓我監視教主,他們倆很早之前就相識並計劃陷害教主了!”
“而發現他秘密的白老也是被他殺死的,並非自盡!”
鈴鳳枝怒而抬手,直指大殿上的席羅城與巫千行。
“給本教主,拿下這兩個賊子!”
“豈有這般容易?”
巫千行眸光一凜,迅速掏出懷中長笛。
指節翻飛,詭異陰森的曲子響徹整個大殿,一聲比一聲急。
聽得出來,巫千行陣腳已亂。
一大幫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青綠色蟲群,從各個角落翁鳴著衝向人群。
眾人尖叫連連,四處躲藏尋找火把防身。
有實力尚可的,則用綿軟的身體散出內力抵抗蟲群啃咬。
一片慘叫聲中,唯有鈴鳳枝等人安然無恙,蟲群絲毫不得近身。
巫千行感受不到鈴鳳枝體內蠱蟲有活動跡象,頓感不妙。
混亂之際,無情掏出了塵給他的布袋,讓人將藥粉揚手撒在空中。
僅僅幾秒的功夫,蟲群就全部陣亡。
軟骨散的藥效也在此時過去。
各門派代表和極樂教徒們紛紛緩過勁來,慢悠悠的互相攙扶起身。
又一聲令下,門外湧進更多教徒。
他們手裏拿著長劍,滿身是血。
看樣子是在地宮內已經將席羅城的守衛們盡數除掉。
本該是席羅城繼任的日子,轉眼就變成鈴鳳枝清理門戶的時刻。
微雲與微淼等人持劍,最先衝向席羅城。
巫千行殺意盡現,提劍護在席羅城身前。
可因為後者的不配合,不出手。
以至於巫千行這個強大的一宗之主竟也被圍攻到手忙腳亂。
突然!
席羅城用力一推,將一心保護他的巫千行直接推進了微雲等人的包圍圈,四麵楚歌。
席羅城與冷漠的鈴鳳枝隔著纏鬥的人群,遙遙相望。
“小鳳枝,籌謀的不錯。人證物證俱在,我多說亦是無用。”
“所以,你打算投降放棄了?”鈴鳳枝好奇的問。
“怎麽會?這樣豈不是折了我作為尊者臉麵?”
席羅城環視四周,入目皆是一張張憤怒而警惕的臉,都是熟麵孔。
他們有的人前一刻還護在他麵前,誓死效忠。
下一刻,腳尖就轉向了鈴鳳枝。
“人終於來齊了。”席羅城額間的發絲隨著細微的風流,緩慢拂過白玉般的麵頰。
他輕聲笑了笑,略帶玩味。
“席羅城,你笑什麽?”無情站在鈴鳳枝身旁指著他恨聲說道:“當年就是你使計,汙蔑我背地殘害孕婦,讓教主趕走我這個左膀右臂!”
“如今我回來了,定要叫你嚐嚐萬劍穿身之痛!”
席羅城依舊在笑,笑的詭異,笑的滲人。
他問:“你們背地裏謀劃這麽久,可知道你們回來之前,我在極樂教地宮下埋了什麽嗎?”
被圍攻的巫千行,抽空看向席羅城,眼中閃過驚喜之色。
他就知,大哥不會繼續坐以待斃。
“自然知道。”
“炸藥嘛。”
鈴鳳枝用手撐著腦袋,“不過你應該不知道吧?扶英長老在給你安排繼任大典時,就已經把那些炸藥通通處理掉了。”
“想用炸毀地宮來威脅本教主,你還差了點!”
“是嗎?”席羅城又問:“那你的人有沒有想起來有一個地方,他並非從頭到尾都親自在現場監督?”
話落,躲在人群後的‘墨影’,也就是真正的扶英臉色驟然一僵,心髒瘋狂跳動起來。
壞了。
是那個時候!
鈴鳳枝回來當天,裝飾這個大殿的人是他安排的替身,而非……
想到這,‘墨影’猛然抬頭,撞上席羅城一雙了然於心,含笑的眼眸。
“教主,小心!”
‘墨影’立刻衝出人群,想要護住鈴鳳枝。
就在他剛剛跨上台階時,
眼前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大殿驟然分崩離析!
而鈴鳳枝就這麽消失在衝天而起的火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