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篝火旁,了塵又往裏添了根樹幹。
劈啪作響的燃燒聲裏,一隻手伸過來,掌心翻開竟是一錠金子。
“小哥,可否也讓我烤個火?”
了塵順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向上看,來人竟是個容貌清俊的年輕男子。
“金子不必了,既有緣那便一起吧。”
了塵爽快,對方也不裝假,揣起金子坐在了塵對麵。
手中濕淋淋的紅傘隨手靠在身邊的石頭上。
了塵剛剛在過河時,不小心濕了鞋,而對方亦是同樣。
細瞧下,這男人甚至連鞋麵濕的位置高度和沾染的淤泥都與了塵大差不差。
這人,也曾走過那條崎嶇的路。
了塵默不作聲,但心底已對這個偶然相遇的男人產生了懷疑。
“公子,為何一直在看我?”男人笑容溫和的問。
“失禮了,隻是我瞧公子拿著傘,不禁有些好奇。”
“好奇什麽?”
“好奇這天無雨,公子到這荒郊野外之處,莫不是從外地趕來走錯了路?”
了塵說著,又從包裹裏掏出個洗幹淨的野果。
他站起身隔著篝火遞向對麵的男子,“來,吃個野果。”
盛情難卻,巫千行抬起左手去接。
“小心!”
了塵反手托起對方手腕,連帶他繡著花紋的綢緞衣袖。
指腹觸及到他腕間強而有力的經脈時,了塵心中的懷疑更盛了!
“發生何事了?”
巫千行雖表情不變,但隱在袖袍裏的右手已經暗自聚力。
“無事,見你的袖子快被火燒到,扶了一把。”
“是嘛,在下不曾注意,多謝了。”
巫千行接過野果,放在鼻尖細細聞著,唇角一直扯出來的笑意冷了下去。
右手緩緩鬆開,二人的氣氛逐漸恢複熱絡。
巫千行是認識了塵的,但了塵卻不認識眼前這個易容過的巫千行。
受火引信的誤導,巫千行已經跑錯了兩條路,和了塵一樣。
直到入夜,他才在一片漆黑中發現了處燃著的篝火,還有篝火前的了塵。
他借著烤火的理由接近了塵,試圖套出玲鳳枝的去向和其他有用的信息。
但了塵也是個謹慎的,任巫千行如何扯話題,他都不隻兩三句話敷衍過去。
一陣冷風吹過,了塵的長發散開,幾縷發絲拂過麵頰。
那條發帶被風吹進火堆裏,瞬間化為灰燼。
巫千行眼睛眯了眯,立刻扯開自己的黑色發帶遞向了塵。
“公子既不收金銀,不若留下這個發帶應急,聊表心意,莫要拒絕。”
了塵:“這多有不妥,我若用了,你當如何?”
“無礙,明日我進城再買一條是了。”
巫千行這人很會說話,見了塵還有拒絕之意,他立刻補上一句君子正衣冠。
“人出門在外,劈頭散發成何體統?再說我也有發簪可用,隻是張揚了些不便拿出,你不必介懷。”
聞言,了塵這才接過,綁好頭發。
篝火燃盡前,二人靠在石頭上閉目閉目小憩。
不知過了多久,了塵慢慢起身。
他看了眼另一邊側身閉目的男人,見他仍在安睡,這才背起包裹不辭而別。
了塵剛走,巫千行就睜開眼睛。
但他沒有立馬跟上去,而是伸了個懶腰,麵帶笑意的翻身睡去。
反正,他早已中計。
早一點出手或晚一點出手又如何?
翌日,小鎮上。
羅刹妖沐浴過後,她換上無情買來的素衣。
好不容易解開繩子,她想偷偷觀察下玲鳳枝和無情的動向看看能不能找機會逃走。
剛開門,一個年輕的和尚麵無表情站在自己房間門口。
“你是誰?”羅刹妖警惕的看著他。
她覺得麵前這個男人有些熟悉,好似在哪裏見過。
“小僧是按師父的命令為客棧眾住客送上祈福的經文,願大家去除邪氣獲得平安喜樂。”
“不用!”
羅刹妖幹脆拒絕,推開他就要走。
身後,了凡幽幽開口。
“姑娘,是在躲那兩位嗎?”
羅刹妖腳步一頓,下一秒,了凡閃身而來,將她堵在角落裏。
好快的速度!
羅刹妖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她居然沒看清這和尚是如何靠近自己的!
“小僧猜想姑娘你是不是想要趁他們不在的間隙擺脫他們的監視?”
“據掌櫃所說,自三位住店開始,您就半步未出房間。若說生病,又為何束縛雙手?”
了凡視線落在她手腕上未消的紅色印痕。
雖是在求問,但語氣無比肯定。
“你到底是誰?”
“姑娘莫怕。”了凡先是合掌躬身,隨後向三樓方向探手,“小僧法名了凡,小僧的師父乃法緣寺方丈無海禪師,在此請姑娘上上三樓,見麵一敘。”
羅刹妖不安的眼神落在了凡眼中。
後者微微一笑,“不用擔心,那倆人暫時回不來。”
“就算回來了,隻要他們是我等要找的人……”
“他們就絕對不會有機會傷害你!”
羅刹妖心頭莫名生起一股寒意。
眼前這和尚言語溫和,但看起來好像比無情還要陰沉,還要可怕!
雖說是請,但她可以說是被了凡逼著上了三樓。
就在她被帶著進入一間廂房的前一秒,羅刹妖忽然倒吸了口氣。
她,想起來了!
這叫了凡的和尚她見過,他不是別人,正是江湖上人稱魔僧了塵的同門師弟!
當年她外出執行任務時,偶遇了塵和尚和跟在他身後的僧人。
雖隻是一麵之緣,又相隔多年,她對了塵沒什麽印象。
但對這個叫了凡的男人,卻是印象極為深刻。
本著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羅刹妖坐在無海老和尚的對麵。
無海自羅刹妖進門的第一刻,就發覺此女身上陰氣極重。
她不是普通的良家女子,即便此刻她麵色蒼白好似柔弱的生活不能自理。
但細看對方眉眼就可見滿眼邪氣,此女定手染過血腥。
羅刹妖被他打量的坐立難安。
“女施主,你的殺心可以收一收。”
“...大師言重了,小女不曾有這想法。”
了凡本還留在房間要保護無海,卻被揮退。
“你在外麵等著就好,這位女施主傷不了我。”
房門開了又關,一片寂靜中,無海開門見山。
“敢問女施主,您身邊那位戴著麵紗的女施主姓什名誰?”
“你不必害怕擔憂,老衲也隻是想知道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她是否是極樂教的教主……”
“玲鳳枝!”
“想知道我是不是玲鳳枝,何不直接來問我本人?”
轟隆一聲,房門被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