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看著地上那籃半死不活的菜苗,又瞥了眼鄭氏匆匆離去的方向,非但沒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姐,大哥,別氣,許是大伯母拿錯了。”喬晚彎腰,手指撥弄了一下那些蔫黃的菜苗,“你們先忙,我去問問。”

她拿起籃子,出了門,徑直往村中走去。

“自打成了親,小妹就好像變了個人似得,沉穩多了。”喬大河望著喬晚的背影,語氣裏滿是欣慰。

喬清卻不以為然:“小妹就是小妹,你幾時見過她真吃虧?大哥,你就等著看吧。”

喬大河撇嘴:“你忘了,那可是霍耀先的家人。”

喬清猶豫一下,有些不自信的開口:“……應該不能了吧!”

喬晚挎著那籃子菜並未直奔霍家大房,而是在村子裏饒了半圈,逢人便揚起笑臉熱情招呼。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都是一個村的,難免寒暄幾句。

“嬸子,吃了嗎?”

“我啊…我去大伯母家,前天她拔了我家的菜,中午特地送來這些菜苗說是賠給我們。隻怪我年紀輕、見識少,竟一樣都不認得……就想去問問大伯母,這些到底是什麽菜?”

“您幫我瞧瞧,有沒有您認識的?”

說著,喬晚利落地將籃子遞過去。裏頭雜亂萎蔫的菜苗一目了然,村民一看,心裏就跟明鏡似的。

她一路走過去,不到半個時辰,半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了——鄭氏賠給霍厭家的菜苗,又爛又差,根本種不活。

霍家的宅子位於村子中央,門口有棵老榕樹,霍老太太正坐在樹下一邊挑豆子,一邊和左鄰右舍閑聊。

她唾沫橫飛地誇自家孫子霍厭天資聰穎、文采出眾,深得師長看重,今年秋闈必定高中。

這番說辭鄰裏早已聽得耳朵起繭子,隻能嗯嗯啊啊地敷衍應和。

霍老太太卻越說越起勁,非要逼著幾位嬸子親口誇她孫子幾句才罷休。

幾個村婦正愁找不到借口離開,一抬眼,恰看見喬晚挎著籃子嫋嫋婷婷地走了過來。

“嬸子們都在呐?怎麽不多坐會兒?”

“我這籃子裏呀,是大伯母剛賠給我們的菜苗。她心疼我們小輩,怕我們沒菜吃,中午特地送來的。”

喬晚笑盈盈地把菜籃往幾位嬸子麵前一遞:“就是我不爭氣,一樣都不認得……隻好來請教請教。”

都是多年的老鄰居,誰不知道鄭氏什麽品性?她能有這般好心,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眾人一瞧那籃子裏蔫巴巴的“菜苗”,頓時心下了然。

一位微胖的嬸子故意高聲問:“喲,這是什麽菜苗啊?我瞧著怎麽跟雜草沒啥兩樣?”

“是嗎?”喬晚等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向霍老太太:“祖母您看呢?不會是大伯母拿錯了吧?”

早起錢氏給鄭氏出的主意,全被霍老婆子聽在耳朵裏,她自然知道實情。

她正打算搪塞過去,卻聽喬晚自言自語般接道:

“定是拿錯了,霍家可是要出秀才的讀書人家,大伯母怎會不顧念小輩名聲,做出這種傷臉麵的事呢?”她話音一頓,轉頭直視霍老婆子,笑得純良:“您說是不是,祖母?”

一句話,把霍老婆子所有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她絕不能承認這就是鄭氏給的“菜苗”——否則日後她寶貝孫子有了這麽個丟人現眼的長輩,豈不是要淪為全村笑柄?

霍老婆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許……許是你大伯母弄錯了,我這就叫她出來,給你換新買的秧苗。”

“不是孫媳著急,實在是家裏一點菜都沒有了。”喬晚踮腳望了望霍家菜園,滿眼羨慕:“祖母您家的菜長得可真茂盛……隻是不知是什麽滋味?”

剛才那胖嬸子立馬幫腔:“都是霍家兒孫,你祖母怎會眼睜睜看你們沒菜吃?你直接去摘些就是了!老嫂子,我說得對不對?”

霍老婆子被喬晚和那胖嬸子一唱一和,架得下不來台,臉上的皺紋都氣得抖了三抖。

她狠狠剜了那多嘴的胖嬸子一眼,胖嬸子卻當沒看見,依舊笑眯眯地看著喬晚。

喬晚立刻順杆爬,臉上露出驚喜:“真的嗎?祖母?我真的可以摘一些嗎?夫君進山前還念叨,說祖母園子裏的菜是村裏長得最好的,味道肯定不一般!”

她這話既捧了霍老婆子,又點明了霍厭不在家、自己孤苦無依的現狀,更把“慈愛祖母”的形象牢牢扣在對方頭上。

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剛剛吹噓完自家是“讀書人家”、“家風清正”,霍老婆子要是現在拒絕,豈不是自打嘴巴?她那張老臉憋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摘…摘點吧!自家菜園子,有什麽不能摘的!”

“謝謝祖母!祖母您真好!”喬晚笑得眉眼彎彎,聲音甜得像抹了蜜,動作卻半點不慢。

她立刻把手裏的破籃子往地上一放,轉身直奔霍家那果實累累的菜園子。

霍老婆子心疼得直抽抽,那園子可是她的心頭肉,平時自己都舍不得吃!

喬晚進了園子,可半點沒客氣,專挑那水靈的茄子、頂花帶刺的黃瓜下手,嘴裏還不住地驚歎:“哇,祖母您這茄子長得真好!這黃瓜真嫩!”

每摘一樣,霍老婆子的心就滴一次血。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隻覺得這霍厭和喬晚這門親事結的好,村裏消停了,霍家卻遭殃了!

喬晚手腳麻利,很快就摘了滿滿一衣兜,用衣襟兜著走了出來,嘴角揚的老高。

她走到霍老婆子麵前,再次道謝:“謝謝祖母!這些夠我吃兩天的,等大伯母把‘新鮮的菜苗送來了,我們種活了,以後就不用來麻煩您!”

她特意加重了“新鮮”兩個字,提醒著眾人鄭氏幹的好事。

霍老婆子看著喬晚懷裏那些水靈靈的寶貝菜,心疼的直抽抽,偏偏還得維持著僵硬的笑容:

“…嗯,好…好……”

喬晚目的達到,見好就收,又跟幾位嬸子打了聲招呼,這才心滿意足地拎著“戰利品”,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至於地上那堆“垃圾”,誰愛要誰拿去吧!

等她走遠了,霍老婆子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大腿,衝著自家院子吼道:

“鄭氏!你個敗家惹禍的精!給我滾出來!”

而另一邊,喬晚拎著新鮮蔬菜回到家,喬清和喬大河早正站在門口想去找她,看著小妹不僅沒倒貼,反而“滿載而歸”,都驚呆了。

“晚晚,這…這是……”喬大河看著那些水靈靈的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喬清“噗嗤”一聲笑出來,一邊接過喬晚懷裏的菜,一邊打趣:“大哥,我說什麽來著?小妹怎麽可能吃虧!”她湊近喬晚,滿眼好奇:“快說說,你怎麽從那鐵公雞身上拔下毛的?”

喬晚拍了拍衣角的泥土,笑得格外舒暢:

“祖母‘心疼’我們沒菜吃,非讓我摘的。走吧,大哥,姐,今晚咱們炒辣椒茄子,再拌個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