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送完火鍋底料,又在喬家坐了會,直到窗外暮色四合,才與霍厭一同往家走。
雪後的村路覆著一層薄冰,霍厭一手穩穩扶著她的肘彎,每一步都踩得格外仔細。
喬晚側頭對他笑,鼻尖凍得微紅,正嬉笑間,一聲極微弱的顫音從身後傳來:“喬……晚!”
她腳步頓住,循聲回頭,不遠處,孫大丫瑟縮地站著。
“大丫?”喬晚又驚又喜,快步上前想拉她的手。
孫大丫卻猛地後退一步,腳下碎雪吱呀作響。
她嘴角努力向上彎,形成一個極其勉強的弧度,眼眶泛紅,淚水在裏麵打著轉。
“喬……喬晚!”她又喚了一聲,聲音哽咽。
“你怎麽了大丫?”喬晚心頭一緊,察覺出她的異樣,又靠近一步。
“是不是張家欺負你了?別怕!大不了不過了,我這兒正缺人手,你過來,有我一口吃的,就絕餓不著你!”
不想喬晚話音剛落,孫大丫的眼淚洶湧而出,她卻笑著搖頭:“很……好,我很……好……”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在喬晚與沉默的霍厭之間快速掠過:“就,就是……想你了!你們……你們兩,好……好好的!”
話音剛落,她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遠,身影很快被暮色吞沒。
喬晚怔在原地,被她這沒頭沒腦的話弄得心慌意亂,下意識抓住霍厭的手臂:“她……沒事吧?”
霍厭沉默地握了握她的手沒有回答,隻道了句:“走吧,風大了,回家。”他攬著喬晚,穩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喬晚那時並不知道,這一眼,竟是永別。
半月後,年關將近,縣城裏人頭攢動,處處是置辦年貨的熱鬧。
喬晚在集市上遇見了張家同族的秦嫂子。
秦氏將她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唏噓道:“聽說了嗎?我們村張家,連人帶房子,燒得幹幹淨淨,啥也沒剩下。最可惜的是他家那新媳婦,肚子裏那沒成形的娃娃也跟著……”
“孫大丫懷孕了?”喬晚失聲驚呼。
“噓——!”秦氏緊張地四下張望,聲音壓得更低,“懷是懷了,可……那根本不是張誌的種,是他公公張老漢的!”
喬晚瞳孔驟縮,難以置信。
秦氏這才道出原委。
原來張誌幼時頑劣,玩火傷了根本,這事張家瞞得死緊。
“怪不得當初我家那般光景,張家還肯娶喬清,竟是打的這個主意……”喬晚喃喃道。
喬晚心裏都是對張家罔顧人倫的不恥,還有對大丫突然離世的傷心:
“嫂子,那……張家的後事,誰在操辦?”
“我家那口子幫著收拾的。你們村她那孫姓娘家人,真不是東西,收了張家族裏幾個錢,轉頭就走,連丫頭的屍骨都沒看一眼!”秦氏語氣裏滿是鄙夷。
喬晚心口堵得發疼,立刻從錢袋裏取出五十兩銀子塞過去:“嫂子,勞您費心,給她單獨置辦一副好棺木,立個像樣的墳頭。逢年過節,多給她燒些紙錢,讓她在下麵……寬裕些。”她聲音哽咽,“那丫頭,太苦了。”
秦氏捏著沉甸甸的銀子,鄭重保證定將此事辦得妥帖。
孫大丫的慘死像一塊巨石壓在喬晚心頭,直到除夕守歲,何春柳幾次幹嘔被診出喜脈,喬家上下沉浸在將添新丁的喜悅中,喬晚才勉強從悲慟中抽離些許——她要當姑姑了。
結果初二喬清回門,也帶來了有了身孕的消息。
喬晚看著家裏兩個被小心翼翼嗬護的孕婦,再瞅瞅身邊不動如山的霍厭,嘴噘得老高,眼裏滿是幽怨。
霍厭隻埋頭專注用飯,堅決不接她的目光,那副“我什麽都沒看見”的模樣,氣得喬晚當晚直接留宿娘家,讓他獨守空房。
飯桌上,胡三提出想隨商隊出門闖**,喬晚自然讚同。
有姐夫押隊,她更放心,隻是喬清剛有孕,胡三放心不下。
“清清就搬回來住,”何春柳爽快道,“正好我倆做個伴,一起養胎,互相照應著!”
胡三聞言,立刻起身,對著喬家眾人抱拳,深深一揖:“哥哥、嫂子、嶽父大人在上,各位的恩情,我胡三銘記在心!”
“我還打算給嫂子和姐姐尋個穩妥的老媽子伺候呢,姐夫你不謝我?”喬晚故意逗他。
“謝!更要重重謝過小姨子!”胡三笑著,對喬晚行了個更誇張的大禮,腦袋幾乎要貼到地麵。
喬家人見他二人如此沒大沒小,都哄堂大笑起來。
飯後,喬晚去村裏尋了付嬸子,說明想請人照顧孕婦的來意,並許了厚酬,付嬸子欣然應下。
兩人正說著話,隔壁院子傳來激烈的吵鬧聲,夾雜著女子的哭嚎和辱罵。
付嬸子撇撇嘴道:“是馮秀在打孫二丫呢!前陣子馮青山學人賭博,欠了一屁股債,被人打個半死丟進大牢,家底都掏空了,原本供霍耀先讀書的錢也搭了進去。那霍耀先娶馮秀圖啥?不就是圖錢好繼續考功名?這下雞飛蛋打。”
“這跟孫二丫有何關係?”喬晚聽著那邊的動靜,馮秀的罵聲尖銳刺耳。
付嬸子立刻來了精神,壓低聲音:“誰知孫二丫怎麽就跟霍耀先勾搭上了!兩人正幹那事,被馮秀光溜溜堵在了**!”
喬晚輕嗤:“這霍耀先,還真是不挑。”
轉眼便是喬晚生辰。
這日清晨,喬清特意擀了長壽麵端來,又叮囑午時家中備了宴席,讓她與霍厭務必回去。
喬晚對鏡梳妝,十六歲的少女,略施粉黛便已明媚不可方物。
她轉身時,霍厭看得眼睛發直,眸色深暗。
喬家宴席極為豐盛,一家人圍坐說笑,熱鬧非凡。
席間,付嬸子又將馮家後續當笑話講給大家聽。
“那馮秀也是個潑辣的,先是逼著陳氏把孫二丫賣到縣裏給富戶當洗腳丫頭,又跑到學院大鬧,硬是讓霍耀先被革了秀才功名,趕出了學院。如今那霍耀先,功名沒了,整日借酒澆愁,馮秀瞧見他那樣就來氣,三天兩頭拳腳相加!”
喬大河聽罷,搖頭歎道:“自作孽,不可活。”
喬晚深以為然。
她並非原主,霍耀先的事在她心中激不起半分漣漪。
本以為這一天就這麽結束,不想回到家霍厭卻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盒。
打開一看,竟是一頂金光璀璨的鳳凰發冠。
“你……你送這個做什麽?我們都成親這麽久了。”喬晚被那金光晃得眼花,接過來隻覺壓手,忙又放下。
霍厭轉身從櫃中取出一壺酒,斟滿兩杯。
他拿起那頂鳳冠,小心翼翼地為她戴在發間。
他音低沉,將一杯酒放入她手中,兩人手臂交纏:“晚晚,從前欠你的,往後我會一樣一樣,都給你補回來。”
喬晚望著他深沉的眼眸,心頭一熱,眼眶微濕。
交杯酒飲盡,酒杯尚未放下,喬晚便猛地撲進他懷裏,伸手扯開他的衣襟,指尖觸到他堅實溫熱的胸膛。
她踮起腳尖,帶著酒香的吻落在他唇角,聲音又嬌又媚:“隻補婚禮麽?那……其他的是不是也要一並補上?”
霍厭喉結滾動,眸中火焰驟燃,啞聲道:“自然,都要補上。”
話音未落,他已單手托起懷裏柔軟的身子,另一隻手利落地解開衣帶,衣物窸窣落地。
燭火搖曳,寒風卷雪吹了一夜。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