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笙笙一個眼神瞟過來,步長離就知道她心中打的是什麽主意,心中覺得好笑的同時,眼神也跟著軟了下來。
先前北辰說,孫賬幫他治療的時候,曾經將他支開偷偷與江笙笙說了什麽。
他身上的毒,孫賬能解,自然也知道來曆,雖然不知道孫賬是什麽身份,但恐怕對方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
加上江笙笙這幾天不自然的躲閃姿態,步長離大概也猜出來,她應該是知道自己身份了。
不然以笙笙的性子,現在的表情應當是苦惱的很,而不是興奮至極。
隻是不知她是否知道自己是太子身份,還是隻以為他不過是個普通的皇室。
江笙笙尋思著找個機會,在私下裏和步長離試探試探他想咋處理,古代信奉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再怎麽說這青州的百姓也是他們家的,他們家管事的人沒找好,給百姓帶來了災禍,合該由他們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江笙笙越想越覺得是怎麽回事,就在她扯了扯步長離的袖子,打算和步長離好聲說道說道的時候。
村長的聲音響了起來,“這裏就是海柱家了。”
男人說著抬手敲了敲門,看上去老舊又脆弱的木板敲起來讓江笙笙心驚膽戰,生怕村長手重,一下子給敲出個洞來。
好在江笙笙擔憂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門打開,露出了一個麵帶苦澀且滿臉皺紋,身材瘦小皮膚黝黑的老婦人。
“海柱家的,這是上次出海時海柱遇到的貴人,聽說海柱出了事,特意來看看。”
聽說來看他家那口子,老婦人臉上硬擠出了一個笑來,側身給江笙笙等人讓出了一條路。
“勞煩你們來看我家這口子了,隻是家裏小,也沒什麽拿得出手招待你們的。”
那婦人看著江笙笙一行人的穿著打扮,摳了摳自己的手指,站在原地頗有些拘束。
“不用招待,我們就是來看看張叔,聽說張叔受了傷,恰好我們這裏有大夫,可以幫忙看看。”
江笙笙說這話時,下意識的將視線落在步長離的身上,看到步長離顏色淡薄的嘴唇,意識到步長離身上有傷,又連忙將視線轉移到了孫賬的身上。
隻見江笙笙咧開嘴巴,露出自己白皙的牙齒,“是吧,孫叔?”
村裏人窮請不起大夫,眼看著自家那口子出氣多進氣少,婦人已經做好了張海柱會離開自己的準備。
可江笙笙的話,讓她看到了一線希望,也不管眼前的人究竟能不能救一下張海柱,此時的她就像是懸崖邊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人,想也未想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對著孫賬的方向狠狠的磕了三個響頭。
“求貴人開恩,求貴人救命,隻要貴人能救下我家那口子,以後我們一家人給你們當牛做馬,要我們幹什麽都成。”
那婦人跪在地上瘦瘦小小的一團,但磕起頭來的動作卻迅猛無比,蒼白淩亂的發絲隨著她的動作上下飛舞著,看的江笙笙的眼眶一下子酸了起來。
“大娘您先起來,先帶我們看看張叔的情況,能不能治要看了才知道。”
江笙笙伸手托起了婦人,那婦人也不矯情,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的灰塵尚未撣去,就抓著江笙笙的手朝著房間快步走了過去。
一推開門,屋子裏的味道直竄人的鼻孔。
血腥味和腐爛的臭味混雜在一起,熏的人頭暈腦脹的同時,也讓胃裏不斷翻騰。
江笙笙按了按胃部,壓下不適的感覺跟在婦人的身後走了進去。
房間的麵積並不算大,屋子裏的擺設也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以及兩個凳子而已。
簡單又簡陋,空曠的很。
但因為人進來的多,倒顯得原本空曠的房間擁擠了許多,大約是害怕**的人受了風,屋子裏的門窗關得緊緊的。
這也就造就了屋子裏空氣不流暢,味道越發的難聞。
那婦人也知道這件事,臉上的表情局促不安,眼神一有一下沒一下的撇向孫賬的方向,生怕貴人嫌棄不願意救張海柱。
“孫叔,靠你了。”江笙笙厚著臉皮,像之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蹭到孫賬的身邊,笑嗬嗬的說道。
“你可真會給我找事幹。”孫賬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這讓他看起來凶神惡煞,和大夫這一形象遠遠不相符。
也讓站在一旁的婦人心中直打鼓,可是眼下也沒別的辦法了,隻能死馬當作活馬醫。
“貴人……”婦人眨巴著幹澀的眼睛,眼看著又要跪下來,就聽孫賬不耐煩的說,“看個病不需要這麽多人在屋子裏,沒事幹的人都出去,別在這裏妨礙我。”
一聽孫賬這話,江笙笙便知道這件事穩了,當下也不在乎孫賬脾氣不好,直接招呼著眾人從房間裏退了出去。
房間裏,孫賬走到床前掀開簾子,一眼就看到了**,雙目緊閉兩頰凹陷麵若金紙的張海柱。
他胸膛起伏的弧度已經很小了,像是一副隨時都能死去的模樣。
他的兩條小腿腫脹又泛著黑紫之色,上麵不知道敷了什麽草藥,他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不說,剩下的被褥更是被浸染出了暗黃的色澤,腐臭的味道就是從上麵傳來。
“媽了個巴子,幸好早飯吃的早。”不然聞到這股味道,哪還有心思吃美食。
孫賬嘴上罵了一句,手卻放進懷中,掏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針包,指尖一撚,便將那纖細如毛發的長針,紮進了張海柱的身上。
孫賬在房間裏醫治著張海柱,外麵的江笙笙等人也沒閑著。
江笙笙直接竄到了村長的旁邊,讓他繼續講述那莊老爺的惡行,以及這青州的情況。
大約是覺得江笙笙等人住在海上,不會和青州產生太大的聯係,又或者是長久以來的壓抑,讓村長迫切的想要發泄一番。
所以也沒有隱瞞,當下為江笙笙介紹了起來,“唉~其實我們村子算是幸運的,隻是被打傷了幾個,距離我們村大約十裏之外的杏花村,那個村子才叫慘呢。”
“不光村裏的田地被占了,村民都被打死了好幾個,據說村裏的姑娘都被糟蹋了幾個。”
“他們逼的太狠,事情做得太絕,村子裏的人直接將這事鬧到了縣太爺的案桌上,可是你們猜怎麽著?”
“那村子不但沒了地,反而欠了莊老爺三百兩銀子,整個村的壯漢全部被迫簽了賣身契,成了莊老爺的下人,任打任殺。”
“這事就發生在去年,現在那杏花村基本都荒了,十室九空。”
“這也太囂張了,他們怎麽能這麽做,簡直就是畜生行徑!”
江笙笙本來的目的,是想讓村長說出那莊老爺的惡行,讓站在一旁的步長離聽一聽。
等到自己私下裏去找他的時候,可以少費一些口舌,最好是不用私下裏接觸,讓步長離意識到事情的嚴重,發揮主觀能動性。
可是眼瞎步長離還未表現出怒火,江笙笙已經快把自己的肺氣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