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的說笑聲頓時小了些,氣氛略顯尷尬。

宋南枝手上的動作沒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馬同誌提醒的是,芝麻醬確實金貴。”

她這才抬起頭,“所以今天這不正好嘛,我把這點庫存都貢獻出來。”

“咱們大家一起嚐嚐鮮,好東西一個人沒滋味,大家分著吃才香。”

“而且這東西放久了走油變味,那才是真浪費。”

她這麽說,倒顯得大度。

這時,院門被推開,沈延庭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顯然是剛結束工作,軍裝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目光落在那個笑容明媚的小女人身上。

他知道她廚藝好,但沒想到她還有本事搞這麽大陣仗。

沈延庭沒去打擾,隻是倚在角落,點了支煙,靜靜地看著。

“好了,大家快坐吧!”宋南枝端著最後兩大盤處理好的海鮮出來。

那口借來的紫銅大鍋,已經架在院子中間的小泥爐上。

鍋裏的骨頭湯底咕嘟咕嘟翻滾著,奶白的的湯汁聞著就有食欲。

沈延庭抽完那根煙,走過來。

李主任率先笑著打招呼,“沈團長回來了。”

沈延庭微微頷首,徑直走到宋南枝身邊的空位坐下來。

“弄的什麽?”他目光落在咕嚕冒泡的銅鍋裏。

和滿桌的生食上。

大家也都看著,有些遲疑的不知如何下手。

宋南枝沒回答,側過頭,夾起一片薄薄的魚片,在滾燙裏涮了幾秒。

魚肉瞬間變白卷曲,然後撈起來,在那碗蘸料裏麵滾了一圈。

自然地遞到沈延庭的嘴邊。

“嚐嚐看,好不好吃?”她的動作很快。

沈延庭明顯頓了一下,沒想到宋南枝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喂他。

他抬眼對上那個帶著點小挑釁的眼神,眉頭動了一下。

隨即非常給麵子地微微傾身,張嘴接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著他的下文。

沈延庭慢慢咀嚼著,冷硬的腮幫子微微鼓動。

他沒急著回答,但蹙緊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咽下後,意簡言賅地評價道,“不錯。”

能從沈團長嘴裏聽到這兩個字,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李主任笑著捧場,“南枝同誌這心思,真是絕了!”

“沈團長找了個好媳婦,咱們今天也都跟著沾光了!”

周鐵柱也附和道,“嫂子的腦子真靈光,這吃法我們都沒見過。”

沈延庭沒接話,拿起手邊的蘸料,也學著宋南枝的樣子涮肉。

宋南枝看著他笨拙卻認真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轉頭招呼大家,“大家快動筷子吧!喜歡吃什麽就涮什麽。”

“鍋裏的湯一直滾著,今天管夠!”

話音剛落,其他人就動起手來。

“哎呀,這蛤蜊這麽吃,又鮮又嫩,比光蒸著吃有味多了!”

“沒想到海鮮還能這麽弄,今天真是開眼了。”

飯吃到一半,宋南枝看著青菜不多了,起身去了廚房。

徐嬸子有眼力見,也跟進來幫忙。

“南枝同誌,沈團長能找到你,可真是他的福氣。”

宋南枝笑笑,“徐嬸子您過獎了。”

她頓了頓,拉過徐嬸子的胳膊,“徐嬸子,我記得您是咱島上的老人了。”

“那延庭......他之前離婚的事,您知道嗎?”

她聲音很輕,隻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

徐嬸子沒想到她會問這件事,先是愣了一下,蹙著眉回憶道。

“沈團長調到這島上來之前,是聽說離過一次婚。”

她頓了頓,往院子裏瞟了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道。

“但具體是怎麽回事,我們這些外人哪能知道真切......”

“隻是聽說,沈團長是在原來部隊那邊......傷了心,心寒了。”

傷了心?心寒了?

宋南枝聽罷,用力捏了捏手裏的抹布。

“不然,好好一個前程萬裏的團長,誰會願意主動調到這破島上來?”

“大夥兒......都是這麽猜的......”

徐嬸子說完,立刻意識到失言,連忙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找補道,“哎呦你看我,都是些沒影兒的閑話。”

“南枝妹子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沈團長對你怎麽樣,大家都看得真真的。”

宋南枝點了點頭,但眼神裏卻已經沒了剛才的光彩。

“嗯,我知道。”

......

宴席散場,熱心的鄰居們幫忙收拾幹淨,才離開。

今天沈延庭心情不錯,也喝了不少酒。

此刻他正靠在床頭,軍襯衣的領口敞開著,露出硬朗的鎖骨。

眼神帶著點微醺,直勾勾地看著正在鋪被子的宋南枝。

她動作有些慢,眼神疏離。

沈延庭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不容拒絕,將她輕輕一帶,拉進懷裏。

帶著酒氣的灼熱呼吸立刻逼近。

宋南枝心裏正亂著呢,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下意識地偏開頭。

“別鬧。”她用手抵住沈延庭的胸膛,用力推拒了一下。

沈延庭動作沒停,想要吻她。

“說了別鬧......一身酒氣。”宋南枝聲音又冷又硬。

沈延庭的動作猛地頓住,他維持著俯身靠近的姿勢沒變。

黑眸卻牢牢地鎖住那張近在咫尺的小臉,裏麵的醉意也瞬間驅散。

“嫌棄我?”他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

還有一絲危險的氣息。

他非但沒退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將她圈得更緊。

宋南枝垂下眼睫,避開那抹迫人的視線。

“沒有,隻是酒味有點重,熏得頭疼。”

“嗬。”沈延庭嗤笑一聲,顯然不信這荒唐的借口。

那次他裝醉,宋南枝明明還想對他的身子圖謀不軌......

沈延庭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輕,迫使她抬頭,“宋南枝,你今晚不對勁。”

“從剛才收拾完進來,你就一直繃著個臉。”

“誰惹你了?嗯?”

宋南枝心口一澀,看著他深邃的眼神裏,映出自己狼狽的樣子。

她很想說,是你,是你沈延庭!

可話到嘴角卻說不出來,沈延庭警告過她,那件事不準提。

想到這,宋南枝別開臉,掙脫他捏著下巴的手。

語氣帶著刺,“沒人惹我,沈團長想多了。”

“我隻是累了,想睡覺。”

一句“沈團長”,徹底點燃了沈延庭眼底的不悅。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眸色沉得嚇人。

忽然,他猛地鬆開她,身子向後靠去,拉開距離。

“行。”沈延庭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帶著一股壓抑的火氣。

“累了就睡。”

說完不再看她,徑自翻身躺下,背對著她。

宋南枝:......

他今天是打算在**,不打地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