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滬市。
九月的傍晚,天色還亮著,風裏帶著點桂花香。
宋南枝從教學樓裏出來的時候,懷裏抱著兩本書。
“南枝,下周的作業你做完沒?”旁邊的女生挽著她的胳膊。
“差不多了。”
“你可真是......”那女生撅了噘嘴。
“又是上課,又是陪孩子,還能每次都第一個交作業,讓我們怎麽活?”
宋南枝彎了彎嘴角,“哪有那麽誇張。”
兩個人說著話,走下台階。
那女生忽然停下來,拿胳膊肘碰了碰她。
“瞧,你家老公又來接你了。”
還真是不讓別人活。
聞言,宋南枝抬起頭。
不遠處的梧桐樹底下,站著個人。
那人一條腿微微曲著,姿態懶散,目光卻直直地往這邊落。
他的旁邊,還站著兩個小人兒。
女孩先看見她,鬆開哥哥的手,小腿蹬蹬蹬地跑起來。
“媽媽!”
宋南枝彎下腰,把跑過來的小團子接住。
寧寧撲進她懷裏,小胳膊摟著她的脖子,臉往她頸窩裏蹭。
“媽媽,寧寧想你啦。”
那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奶味兒。
宋南枝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媽媽也想寧寧。”
安安這會兒也走到她跟前,仰著小臉看她。
“媽媽。”
宋南枝騰出一隻手,把他攬過來,也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安安乖不乖?”
安安點點頭,“乖。”
寧寧在旁邊搶著說,“哥哥不乖!哥哥搶我的布娃娃!”
安安看了妹妹一眼,小眉頭蹙起來,“那是我的。”
“我的!”
“我的。”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沈延庭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了。
他低頭看那兩個爭得麵紅耳赤的小人兒,“又爭。”
那聲音帶著點無奈的寵。
寧寧聽見爸爸的聲音,立刻轉移了目標,朝他伸出小胳膊。
“爸爸抱,媽媽腰疼。”
宋南枝:......
沈延庭彎下腰,把小丫頭撈起來。
他一隻手抱著寧寧,另一隻手自然地伸過來,把宋南枝手裏的書接過去。
“累不累?”
這話是對著宋南枝說的。
宋南枝搖搖頭,“不累。”
沈延庭沒說話,隻是把手伸過來,在她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
那動作太自然,自然得像做了八百遍。
“行了行了,你們一家四口別在這兒膩歪了,我這孤家寡人看著眼紅。”
宋南枝笑了笑,“下周請你吃飯。”
“這還差不多。”
一家四口往回走。
寧寧已經騎在沈延庭脖子上,小手揪著他的耳朵當方向盤。
安安牽著宋南枝的手,小步子邁得穩穩的。
可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宋南枝發現不對。
院門關著。
往常這個點,周姨早該把門敞開著,油煙味飄出來老遠。
沈延庭把寧寧放下來,推開院門。
院子裏安靜得很,灶房沒亮燈,堂屋也沒人。
“周姨呢?”宋南枝問。
沈延庭沒說話,隻是看著她,嘴角帶著點神秘的笑。
“媽媽,周奶奶說爸爸媽媽有事,讓我們晚點回來。”
寧寧在旁邊用力點頭,“對!周奶奶給寧寧買了大白兔!”
宋南枝愣了一下,她看向沈延庭。
沈延庭還是那副表情,“進去看看?”
宋南枝抿了抿唇,抬腳往裏走。
她推開門,愣住了。
屋裏變了樣。
八仙桌被挪到牆邊,上頭鋪著塊紅絨布,布上擺著一束花。
是玫瑰。
旁邊是一個不大的盒子,用綢帶係著,打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幾根蠟燭,把整個屋子映得暖融融的。
宋南枝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身後傳來寧寧的聲音,“媽媽怎麽不進去?”
安安小聲地說,“因為媽媽看呆了。”
宋南枝這才回過神來,她回過頭,看向沈延庭。
沈延庭站在院子裏,晚風吹過來,把他的襯衫吹得微微鼓起。
他眼裏的光柔得不像話,“結婚紀念日。”
宋南枝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三周年?
她完全不記得。
“進來。”沈延庭走過來,牽著她的手,把她帶進屋裏。
寧寧和安安被攔在門口。
沈延庭彎下腰,看著兩個小家夥。
“周奶奶在巷口等你們,帶你們去吃餛飩。”
寧寧立刻眼睛亮了,“鮮肉餛飩?”
“嗯。”
“加蝦皮?”
“加。”
寧寧拉著安安的手就往外跑,“哥哥快走!晚了就沒了!”
安安被她拽著跑出去,還不忘回頭喊一句,“爸爸媽媽慢慢聊!”
兩個小身影消失在院門口。
屋裏靜下來。
“想什麽呢?”沈延庭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宋南枝搖搖頭,“沒什麽。”
沈延庭從後麵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
“打開看看。”他對著那個盒子努了努嘴。
宋南枝伸手,解開那條綢帶。
盒子裏躺著一本相冊。
很厚的一本,封麵是深藍色的絨布,摸著軟軟的。
她愣了一下,翻開第一頁。
是一張黑白照片,邊角都泛黃了,但保存得很好。
是她在舟島那個院子裏,挺著肚子曬太陽的照片。
她愣住了。
這張照片,她從來沒見過。
“哪兒來的?”她聲音有點抖。
沈延庭沉默了兩秒。
“這張,是爺爺留給我的。”
“那年我不在,你一個人懷著孩子,他偷偷讓人拍的。”
“他說,想讓我回來的時候,看看我媳婦有多好。”
宋南枝眼眶一酸。
她繼續往下翻。
一頁一頁,都是那些日子的回憶。
還有後來,安安第一次走路,寧寧第一次叫媽媽。
她第一次去大學報到,他站在校門口送她。
每一張照片下麵,都有幾行字。
不是日期,是別的。
宋南枝翻著翻著,眼眶越來越酸。
她抬起頭,看著沈延庭。
沈延庭抬手,用拇指把她的眼淚蹭掉。
“怎麽又哭了?”
宋南枝搖搖頭,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沈延庭把她拉進懷裏,抱得很緊。
“別哭。”他聲音低低的,“我攢這些,是想讓你高興的,不是讓你哭的。”
“我就是高興。”
沈延庭笑了。
他把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
“南枝,謝謝你,沒放棄我。”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