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急得直搓手。

“可不興這樣啊!”她壓低聲音,湊近兒子。

“有辱門風!你就不怕,你爹半夜從墳裏爬出來找你!”

王青陽愣了一下。

然後他撇了撇嘴,“正好。”

“我,想我爹了。”

王嬸噎住了。

她看著兒子那張臉,半天不知道說什麽。

這孩子,別看整天吊兒郎當,卻是個有主意的。

好在隻是休假,待不長。

——

院子裏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沈延庭站在老槐樹底下,從兜裏摸出根煙。

他很久不抽這玩意兒了,這半盒煙,還是那天從譚世恒那順的。

火柴劃了三下才著,火苗在風裏晃了晃,他用手攏著,點上。

然後,他靠在樹幹上,仰頭看著天。

紅旗村的天,很幹淨,星星也挺多,一閃一閃的。

猶如今天,宋南枝的笑一樣。

她......好久沒這麽笑過。

從在山上遇見她那天起,她要麽冷著臉,要麽眼眶紅紅地瞪著他。

偶爾彎一下嘴角,也是極淡的,一下就沒了。

他以為,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可今天她笑了。

原來,她笑起來這麽好看。

那以前呢?

以前在舟島,在他忘記的那些日子裏,她是不是也這樣笑過?

煙灰落下來,他彈了彈。

抬眸的瞬間,瞥過柴房的方向。

王青陽,說他老古董,沒情調......

老古董他認,快三十的人了,跟二十出頭的比不了。

沒情調......他確實沒長王青陽那張好嘴,沒臉沒皮地哄姑娘開心。

沈延庭又吸了一口煙,嘴角彎了彎。

他不傻。

王青陽那點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嘴上叫著姐姐,眼裏那點光藏不住。

年輕人嘛,看見好的姑娘,動心也正常?

想到這,沈延庭腳抬起來,鞋底狠狠碾下去。

那根才抽了兩口的煙,被踩進泥裏,火星子嗞一聲滅了。

煙身裂開,煙絲散了一地。

夜風吹過來,把他吐出來的最後那口煙吹散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地上那攤碾爛的煙,冷嗤一聲。

一個毛頭小子,能翻出什麽浪?

他抬腳,朝屋子裏走去。

西廂房裏,煤油燈已經點上了,昏黃的光暈開來。

他站在門口,看著宋南枝的背影。

煤油燈的光,把她半邊身子照得柔和。

她正彎著腰,給寧寧掖被角,動作輕輕的。

掖完了,又探過身去看安安,用手指碰了碰孩子的臉。

做這些的時候,她嘴裏竟然哼著什麽調子。

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是什麽歌。

但沈延庭聽出來了,她心情......挺好。

他走進去,順手把門帶上,“你哼什麽呢?”

宋南枝頭也沒回,沒好氣道,“沒哼什麽。”

可她還在哼,調子輕快得很。

沈延庭走到炕邊,坐下,試探道,“被人叫姐姐,就這麽高興?”

宋南枝還是沒理他。

沈延庭往她身邊湊了湊,胳膊肘撐在炕沿上,偏著頭看她。

“如果你喜歡那種類型......”他頓了頓,“我也可以努努力。”

聞言,宋南枝倒是愣了一下。

光是沈延庭這話,就已經很稀奇了。

不過……什麽類型?王青陽那種?

小奶狗?

她腦子裏忽然冒出這三個字。

然後,她想象了一下沈延庭變成那樣......

不由地打了個哆嗦,太雷人了。

沈延庭見她那表情,眉頭蹙起來。

“你抖什麽?”

宋南枝把臉別過去,嘴角卻彎了起來。

“那你可得好好努力。”她說,聲音裏帶著點壓不住的笑意。

沈延庭看著她那半張側臉,還有翹起的嘴角,往前又湊了湊。

“努力可以......”他聲音低下來,“你總得給我點機會。”

宋南枝轉過頭,看他。

兩個人離得很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那點光,近得他呼吸拂在她臉上,溫熱的。

“什麽機會?”

沈延庭看著她。

“讓我了解你的機會。”

他那張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眼睛亮亮的。

帶著點她熟悉的,讓人沒法拒絕的東西。

她忽然想起以前,沈延庭很少像現在這樣說軟話。

說出的話,總是硬邦邦的。

但卻是真的為她好。

如今......

沈延庭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她頓了一下,想抽,沒**。

那雙大手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著,一下一下的。

“我不知道,我以前對你是怎樣的......”他頓了頓,“那些事我不記得了。”

他抬起眼看她,喉結動了動。

“可不管怎麽說......”聲音有點澀。

“讓你一個人生孩子,月子裏東奔西跑......都是我的錯。”

他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是我......沒陪在你身邊。”

宋南枝垂下眼。

沈延庭把她的手握緊了些,眼眶有點紅。

“唯獨......忘記你,我是挺該死的。”

“可現在,我想了解你。”他說,“不是從別人嘴裏......”

他頓了頓。

“你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看什麽書,做什麽衣裳......”

“還有高興的時候什麽樣,不高興的時候怎麽哄......”

沈延庭看著她,“這些我都想知道。”

宋南枝抬起眼,迎上他的視線。

他那雙眼睛沒有試探,沒有痞氣,隻有一種她很少見過的認真。

“知道了,又怎麽樣?”她問。

沈延庭愣了一下。

“知道了......”他想了想,“知道了,我們就......”

宋南枝打斷他,“沈延庭,我們......回不到以前了。”

沈延庭被她這句話愣住。

他看著她的眼睛,想從裏麵看出點什麽。

可她眼睛平靜得很,什麽也看不出來。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南枝,你是我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