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庭在裏麵喚她的名字?

她快走幾步進去。

譚世恒也想跟,被護士伸手攔住。

“病人是找叫南枝的,你到病房再探望。”

譚世恒冷嗤一聲,“你以為我想看他?”

宋南枝沒理會這些,幾步跨到床邊。

沈延庭躺在那兒,嘴唇幹裂,臉色有點白。

眼睛卻睜著,正看著她。

她彎腰,握住他的手,攥得很緊。

“你醒了?”她聲音有點顫。

沈延庭看著她,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很淺。

卻帶著點熟悉的痞味兒,“你在緊張我?”

看來真是燒退了......

宋南枝沒接話。

“你剛剛燒到四十度了。”她說,“大家......都很擔心。”

沈延庭垂眼看了一下被她握住的手,又抬起眼,看著她。

“所以......”他頓了頓,“你也擔心?”

宋南枝看著他。

他燒成這樣,剛醒過來,還有心思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我是怕孩子們......沒爹。”

沈延庭睨了她一眼,那眼神慢悠悠的,帶著點欠欠的意味。

“所以,”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還是承認,你是我媳婦了?”

宋南枝瞪了他一眼。

沈延庭勾了勾唇。

視線往下落,落在她握著他的那隻手上。

她的手涼,他的手燙。

他手指動了動,反握住她。

宋南枝,她竟然沒有躲。

沈延庭心裏有點暗爽,終於是牽上自己媳婦的手了......

他目光往下移,落在她手腕上那隻銀鐲子上。

“你這鐲子......”他說,“還挺好看。”

宋南枝猛地抬起頭,“你不記得這鐲子?”

這鐲子,是他們辦酒席的那天,她帶上的。

沈延庭蹙起眉,看了她兩秒。

“我該記得嗎?”他說。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失憶了......”

唯獨忘記了她,這話他說不出來。

宋南枝一愣。

原來他沒想起來......

那剛才那些含糊的囈語,不過是燒糊塗了的本能?

她看著他那張臉,看著他眼裏那點疑惑。

她把手指一根根,從他掌心裏抽出來。

沈延庭手心一空。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空了的手,又抬起眼看她。

“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宋南枝站起身,“你需要休息。”

沈延庭靠在枕頭上,看著她。

他倒也不惱。

剛才她那緊張勁兒,他全看在眼裏的。

她心裏有他,這事他算是徹底確定了。

過了會兒,他開口,聲音還虛著,卻很認真。

“南枝,我想跟你說件事。”

宋南枝站在床邊,看著他。

“什麽?”

沈延庭看著她,難得收起那副痞痞的樣子。

“你和孩子們,跟我回海城。”

宋南枝怔了一下。

沈延庭繼續說,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這裏的醫療條件,就這個樣子。”

“還好,今天燒的是我,要是安安呢?”

他頓了頓。

“安安那個病,你也知道。”

“再發一次燒,再抽一回,這地方能救嗎?”

宋南枝垂下眼。

這個問題,在把沈延庭送來衛生所的路上,她已經想過一遍了。

好在今天,譚世恒的車在,不然還得去村裏借牛車,驢車。

如果今天發燒的是安安......

她不敢往下想。

半晌,她抬起眼,冷靜道,“等村裏的路修完。”

沈延庭愣了一下。

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得壓都壓不住。

他伸出手,把她拉過來,握住。

那手勁兒還不小,一點不像剛燒到四十度的人。

就在這時,門開了。

護士推著車進來,“該回病房了。”

譚世恒跟在護士後頭,一抬眼,正好看見**兩人手拉著手。

他眉頭蹙起來,能夾死一隻蒼蠅。

這怎麽一會功夫,還牽上手了?

他就不該留在紅旗村。

明明什麽都沒幹。

到頭來,卻一點一點促進這倆人的感情?

搞什麽。

宋南枝聽見動靜,掙開了沈延庭的手。

沈延庭笑笑,靠回枕頭上,看了譚世恒一眼。

那眼神,慢悠悠的,帶著點說不清的炫耀。

譚世恒冷笑一聲。

到病房,安頓好,護士便走了。

宋南枝拿起水壺,說去打點熱水。

門一關,屋裏就剩兩個男人。

譚世恒靠在窗邊,看著他,“我他媽真想揍你。”

沈延庭靠著枕頭,臉色還白著,嘴角卻彎著。

“舅舅是想讓南枝心疼?你沒見,她剛才緊張我那樣?”

譚世恒冷嗤。

“你能不能有點男人樣?”

“你是沈團長的時候,我好歹還佩服你,現在的你......”

他上下掃了他一眼,沒說完。

沈延庭接過去,“現在怎麽了?”

他頓了頓,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戀愛中的男人,你一個老光棍能懂?”

譚世恒站直了,朝他走過來,一副要動粗的樣子。

沈延庭抬起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有個好消息。”他說,“你聽不聽?”

譚世恒腳步頓住。

“有屁就放。”

“南枝她,同意回海城了。”沈延庭看著他,“等修完路。”

譚世恒愣了一秒。

然後他冷笑一聲,收回腳步,重新靠回窗邊。

“你還真有兩下子。”

他頓了頓,眯起眼。

“所以發燒,也是你故意的?”

沈延庭把枕頭往上挪了挪,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你故意燒一個我看看。”

譚世恒沒說話。

門口傳來腳步聲。

沈延庭耳朵動了動,聲音忽然拔高了些,語氣無辜得很。

“舅舅,我怎麽會故意發燒?”

譚世恒蹙眉,語氣不善。

“我說了,你不要叫我舅舅!”

門推開,宋南枝拎著水壺進來。

聞言,她瞪了譚世恒一眼。

“他是病人。”她說,“你要凶出去凶。”

譚世恒回頭,看見宋南枝,又看看**那張無辜的臉。

明白了。

這小子,在這兒等著他呢。

他盯著沈延庭看了兩秒,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好,沈延庭,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