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輪到沈延庭繳費了。

他收斂神色,將錢遞進去,報了床號和名字。

拿到收據後,朝著病房方向走去。

門虛掩著。

他正要推門,裏麵傳來的聲音,讓他頓住了腳步。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不高卻焦躁。

“......南枝,你說你,為什麽非要來這種地方?”

“你看看這裏,你看看孩子遭的罪!”

“這窮鄉僻壤,要什麽沒什麽,連個像樣的醫生都難找!”

屋裏安靜了一瞬。

門外,沈延庭蹙了下眉。

這聲音......和剛才繳費窗口那個男人的聲音,一樣。

就是來找宋南枝的。

或許,是她的什麽親戚?

男人的聲音還在繼續,痛心疾首。

“你就為了那個沈延庭?那個......那個爛人,他值得你這樣?”

“拖著兩個孩子,在這山溝裏苦熬!你......你這是何苦啊!”

沈延庭站在那,聞言,背脊猛地繃直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聽這意思,宋南枝來紅旗村,是衝著他沒錯。

裏麵,宋南枝的聲音響了起來,很輕,卻很清晰。

“你走吧,這是我的事。”

她沒想原諒沈延庭,同樣的,她也不願意,再和眼前這個人有沾染。

“你的事?”男人的聲音陡然拔高,甚至嗤笑一聲。

是氣極而笑。

“這怎麽隻是你的事?你看看安安,他躺在這是什麽樣子!”

“等安安情況穩定一點,馬上跟我回海城!這裏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聲音壓著慍怒。

“我不回去。”宋南枝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斬釘截鐵。

男人看著她蒼白卻倔強的臉,胸口那團火氣燒得更旺。

“南枝,你還在等他?”他上前半步,試圖讓語氣緩和些。

宋南枝別過臉,目光落在安安沉睡的小臉上,嘴唇抿得發白。

男人見她不為所動,語氣也再不掩飾,“沈延庭那人,我早就看透了!”

“仗著家裏的背景,在部隊裏混出點名頭,就真以為自己多了不起?”

“永遠一副高高在上,誰都不放在眼裏的樣子!”

“他那脾氣,跟茅坑裏的石頭有什麽區別?又臭又硬!”

他頓了頓,觀察著宋南枝的表情,“他對你,能有幾分真心?”

“不過是一時新鮮,看他那副做派,這種男人,根本就是......”

就在這時,宋南枝猛地轉過頭,眼眶通紅,“閉嘴!”

“你好意思說別人?如果不是你,事情會變成這樣嗎?”

“我和孩子們......會遭這種罪嗎?”

她往前逼近了一小步,盡管在男人麵前,個子矮上一頭。

但那灼人的眼神,竟逼得男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她承認,沈延庭是有點大男子主義,脾氣上來說話能噎死人。

但也沒他說的這麽不堪。

“南枝。”男人不再試圖講道理,語氣恢複了慣有的決斷。

“不管怎麽樣,你必須跟我走,這裏,不是你宋南枝應該過的生活。”

“我的生活,用不著你來定義。”宋南枝聲音發冷。

“但我不能看著你,在這泥潭裏越陷越深!必須走!”

男人聲音帶著不容反駁的權威。

“哐當!”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

聲音也跟了進來,“別人的生活,你憑什麽指手劃......”

沈延庭剛才在門外,將那些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一股邪火直衝頭頂,那句“指手畫腳”幾乎是脫口而出。

然而,病房裏,靠窗站著的男人聞聲倏然轉身。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張臉,成熟,深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還有見到是他,眼神裏掩飾不住的驚愕,又瞬間沉澱成冷厲。

是譚世恒。

沈延庭骨節捏得咯咯作響,所有的怒火和衝動,都被眼前這張臉碾碎。

原來,是他。

譚世恒盯著門口,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沈延庭的臉。

“沈,延,庭。”他一字一頓,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

話音剛落,他竟猛地動了!

幾步跨到沈延庭麵前,攥緊的拳頭帶著風聲,狠狠砸在了沈延庭的顴骨上!

“砰!”一聲悶響。

沈延庭猝不及防,傷腿本就站立不穩,被這股力道帶得踉蹌後退。

脊背重重撞在門框上,才勉強沒有倒下。

他偏著頭,臉頰迅速泛紅,嘴角嚐到一絲鐵鏽般的腥甜。

“還真是你!”譚世恒收回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紅。

難怪......他手下文錦回去說,南枝跟一個男人在一起。

“嗬,怪不得,南枝鐵了心不肯跟我回海城!”

原來是找到了這玩意。

他說著,眼中的厲色更盛,似乎還想再上前。

“譚世恒!住手!”

宋南枝過來,擋在了兩人之間。

麵對著譚世恒,“你要幹什麽!”

譚世恒被她一阻,動作頓住。

他看了一眼宋南枝眼中毫不掩飾地維護,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兩下。

才強行壓下再次動手的衝動。

他抬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恢複了那副冷硬的模樣。

隻是呼吸粗重。

沈延庭靠著門框,慢慢直起身。

他沒有去擦嘴角的血跡,隻是抬起眼,目光越過宋南枝的肩膀,死死盯在譚世恒臉上。

“那天倉庫......”

沈延庭開口道,聲音有些沙啞,“是你?”

譚世恒迎著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極冷的弧度,吐出兩個字。

“蠢貨。”

沈延庭:......

明明是姓譚的,把他搞成如今這副模樣,倒還囂張上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快步進來。

“吵吵什麽!這是醫院!要吵出去吵!”

說完,目光在沈延庭紅腫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

病房的其他人也開始有意見。

還以為是女方家裏來人,要棒打鴛鴦。

竟然幫著沈延庭說話。

譚世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沒再看沈延庭,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叼在嘴上,也沒點。

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病房。

護士又警告性地瞪了他們一眼,才轉身離開。

宋南枝轉過身,看向沈延庭。

他依舊靠在門框上,半邊臉頰紅腫,嘴角破裂,滲著血絲。

“你......”宋南枝喉嚨發緊,“你怎麽不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