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垂下眼,“這裏......有太多不好的回憶了。”

“而且譚世恒在這裏,沈家也在這裏......我總覺得,留在海城。”

“就永遠逃不開這些事。”

趙景晟走回桌邊,在她對麵坐下。

他的表情很認真,“你想去哪?”

宋南枝搖搖頭,“不知道。”

“可能去個小地方,沒人認識的地方。”

“我可以做衣服,做裁縫,養活我和孩子。”

“然後呢?”趙景晟問,“孩子們長大了,問起爸爸,你怎麽說?”

宋南枝咬住嘴唇,說不出話來。

“南枝,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沈延庭的事還沒有定論。”

“譚世恒和你之間的血緣關係,也割不斷。”

“你就算走到天涯海角,這些事也還是你的。”

“先不想那麽遠,先安心住下,把孩子生下來,養好身體。”

“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宋南枝看著他,忽然問,“景晟哥,你以後......會一直在海城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

趙景晟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神深了深。

“不知道......”他答道。

如果她需要,他可能......

兩人對視了幾秒。

“去睡吧。”趙景晟站起身,聲音放得很輕,“很晚了,你需要休息。”

他走到門口的小櫃子旁,從口袋裏掏出鑰匙。

“這扇門總共有兩把鑰匙。”他將鑰匙輕輕放在櫃麵上。

“你那有一把,這一把......我也放在這裏。”

他說得很自然,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家事。

但宋南枝知道,他這是想讓她安心一點。

“我走了。”趙景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動作頓了頓。

“明天早上我會帶早飯過來,爐子上的水壺裏有熱水。”

“夜裏如果渴了記得喝,窗戶我檢查過了,都關好了。”

宋南枝點點頭,“路上小心。”

“嗯。”趙景晟穿上外套,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他回過頭,最後看了她一眼,“好好休息,什麽都別想。”

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他側身出去,又回手將門帶上。

“哢嗒”一聲輕響。

接著,門外傳來他下樓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宋南枝站在原地,窗外淅淅瀝瀝的雨還在下。

——

接下來的兩個月,趙景晟來過幾次。

但他恪守著“哥哥”的界限,從不過分靠近,也不說任何讓人為難的話。

但偶爾,宋南枝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沉靜而專注。

仿佛藏著某種情愫。

她無法回應,也無力回應。

不知不覺,她的預產期快到了。

午後,她正靠在窗邊的椅子上,給兩個孩子縫小衣服。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暖洋洋的。

肚子裏的兩個小家夥似乎很享受,動作輕柔地翻動著。

宋南枝撫著肚皮,嘴角不自覺露出笑意。

就在這時,小腹忽然傳來一陣緊縮的痛。

她手一頓,針尖刺破了指尖。

起初她以為是尋常的胎動,可那痛感很快變得規律起來,一陣緊過一陣。

要生了?

宋南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她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可剛邁出一步,更劇烈的陣痛襲來,她腿一軟,差點摔倒。

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不是趙景晟。

譚世恒站在門口,他目光迅速掃過屋內,落在臉色蒼白的宋南枝身上。

眼神驟然一縮。

“南枝?”他快步走進來,“你怎麽了?”

宋南枝咬著牙,又一波陣痛襲來,她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體往下滑。

譚世恒一個箭步衝上前,在她摔倒前扶住了她。

“要生了?”他聲音緊繃,立刻轉頭朝門外低喝。

“進來!去開車!去醫院!”

手下應聲而入,看到屋內的情形,愣了一下,隨即迅速轉身去安排。

譚世恒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他的動作出乎意料的輕柔,仿佛抱著什麽易碎的珍寶。

“別動。”他聲音低沉,帶著命令,“你現在不能有事。”

車子一路疾馳去醫院。

譚世恒抱著她坐在後座,手臂穩穩地托著她。

宋南枝閉著眼,額頭的汗浸濕了頭發,每一次陣痛都讓她身體緊繃。

譚世恒看著她痛苦的樣子,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抬手,用袖口輕輕擦去她額角的汗。

“忍一忍,”他低聲說,聲音裏有一絲顫抖,“很快就到了。”

宋南枝沒有睜眼,隻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來幹什麽......”

譚世恒沉默了幾秒。

“有消息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她能聽見,“沈延庭......下遊的人發現了蹤跡。”

宋南枝猛地睜開眼睛。

“什麽?”她聲音嘶啞,緊緊抓住他的衣袖,“他......他還活著?”

譚世恒看著她的眼睛,那裏麵瞬間燃起的光亮刺痛了他。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去找......”宋南枝看著他,眼裏是近乎偏執的祈求,“一定要找到他......求你了......”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

譚世恒反手握緊她冰冷顫抖的手指。

“我會的。”他承諾,聲音沙啞,“我向你保證,我會找到他。”

就在這時,更劇烈的宮縮襲來。

宋南枝痛得弓起身子,指甲深深掐進譚世恒的手背。

“醫生!”譚世恒朝前麵吼道,“再快點!”

醫院終於到了。

宋南枝被迅速推進產房。

譚世恒被攔在門外,他站在冰冷的走廊裏,看著產房門關上。

他低下頭,看著手背上被宋南枝掐出的血痕,慢慢握緊了拳頭。

手下悄聲走過來,“先生,沈家接到消息,正在趕來的路上。”

“還有陳子茵同誌和雷副團長那邊,也通知了。”

譚世恒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點燃一支煙,卻隻是夾在指間,任它慢慢燃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產房裏時而傳來宋南枝的痛呼,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譚世恒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響亮的嬰兒啼哭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