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月台的人群中,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

是趙景晟。

手裏拎著一個棕色的皮革旅行包,正望向她。

“景晟哥?”宋南枝也有些意外,沒想到會在這遇見。

和沈延庭的酒席,她原本想邀請趙景晟的,原主的親戚朋友本就不多。

但考慮到沈延庭的醋勁大,便放棄了。

沈延庭原本已準備後退,聞聲立刻頓住了腳步,掃向聲音來源。

嗬,海城還真是小。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原本虛護在宋南枝身側的手。

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趙景晟的目光自然落到了沈延庭身上,禮貌地點了點頭。

又將視線轉回宋南枝臉上,笑容溫潤,“你這是......要出遠門?”

“嗯,去滬市學習一段時間。”

宋南枝看向他的旅行包,反問道,“景晟哥,你這是......”

“巧了,我回了趟家,也正要去滬市。”趙景晟笑笑。

宋南枝明顯感覺到,握著她胳膊的那隻大手,收得有些緊。

沈延庭的視線轉向趙景晟,出乎意料地開了口。

“景晟同誌,既然同路,路上就麻煩你多費心,照看一下。”

這話一出,旁邊的雷景川眉毛挑得老高。

一臉“我沒聽錯吧”的表情。

趙景晟也愣了一下,沈團長他也不是第一天認識。

突然的轉變,讓他挺意外的,雖然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

“沈團長客氣了,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多謝。”沈延庭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再次看向宋南枝,最終隻是抬手,攬了下她的肩膀。

“快上車吧。”

就在他手掌落下,即將收回的瞬間。

宋南枝非但沒有轉身,反而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腳尖。

手臂環上沈延庭的脖頸,將他稍稍拉低。

然後,毫不猶豫地地吻上了他的唇。

停留了兩三秒。

在這個保守的年代,在人來人往的火車站月台。

這個舉動大膽得幾乎有些出格。

沈延庭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

但下一秒,他幾乎是本能地回應了,反手扣住了她的後腰。

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同時微微偏頭,加深了這個短暫的吻。

分開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亂。

宋南枝的臉頰緋紅,眼睛卻亮得驚人,“等我電話。”

沈延庭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扣在她腰後的手緩緩鬆開。

沉沉地“嗯”了一聲。

宋南枝這才退後半步,動作利落地踏上了車廂踏板。

陳子茵已經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趕緊跟著上了車。

沈延庭站在原地,舌尖還能嚐到她的微甜絕。

他抬手,用指腹極快地抹了一下下唇。

雷景川在旁邊“嘶”地吸了口氣,眼神流轉,咂咂嘴,沒說話。

還得是沈團長。

而幾步開外的趙景晟,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鏡片後的目光暗了暗,隨即迅速恢複自然。

然後,他對沈延庭和雷景川略微頷首,也提著旅行包上了車。

發車的哨音再次尖銳響起,催促著最後的旅客。

月台上,沈延庭站在原地,看著宋南枝的車窗。

直到火車緩緩開動,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延庭,你沒事吧?”雷景川湊過來,壓低聲音。

“那小子誰啊?你看他那眼神......還拜托他照顧嫂子?你咋想的?”

沈延庭沒回答,隻是轉身,邁開步子朝站外走去。

走了幾步,他才淡淡開口,聲音沒什麽起伏。

“那人我也算認識,他在滬市工作多年,對那邊熟。”

“南枝初來乍到,多一個人照顧,不是壞事。”

他頓了頓,眼神沉了沉,“至於別的......你嫂子心裏有數。”

雷景川跟在他身側半步後,聞言扭頭看了他一眼。

像是第一次仔細地打量這個從小一起摸爬滾打,槍林彈雨裏闖過來的兄弟。

“你還真是變了。”

以前那個鋒銳逼人,眼裏揉不得半點沙子的沈延庭。

何曾......這樣過?

聞言,沈延庭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

他沒接話,也沒反駁,隻是目視前方。

雷景川看著他的背影,咧嘴笑了笑,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肩膀撞了他一下,“總算像個有媳婦兒的人了。”

沈延庭瞥了他一眼,不耐道,“該幹活了。”

雷景川瞬間來了勁,“媽的,非得把這幫龜孫子揪出來不可!”

——

譚世恒坐在書桌後,背對著光,臉孔大部分隱在陰影裏。

麵前,放著一個打開的絲絨盒子,玉鐲躺在裏麵。

他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盒子光滑的邊緣。

門被叩響,隨即推開一條縫。

“先生,查清楚了。”

“南枝同誌的親生父母,在她六歲那年,因山路車輛失控......墜崖身亡。”

“現場......沒有找到完整的遺體,當地按意外處理了。”

譚世恒摩挲著盒子的手指,驟然停住。

指尖微微用力,幾乎要嵌進那柔軟的絲絨裏。

屋子裏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譚世恒才極輕地呼出一口氣,“知道了。”

“出去吧。”

來人退出房間,小心地帶上了門。

譚世恒小心翼翼地將鐲子拿起,將它舉到台燈下。

對著光,凝視著鐲子內壁。

那裏,刻著一個清晰的小字,“婉”。

他眼神漸漸失去焦距......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碼頭上,人群擁擠混亂。

他不小心,和姐姐走散了。

最終卻沒能找到,很長一段日子,他都像一條喪家之犬。

在碼頭附近的巷弄裏流浪,餓了撿拾殘羹冷炙。

直到一個深夜,他因為搶了野狗嘴邊半塊發黴的餅子,被追咬。

渾身是傷地逃進一條死胡同,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是江叔救了他。

“想活命嗎?”

他瑟縮著,不敢回答。

“跟我走,給你飯吃,給你衣穿,教你本事。”

“但這條路,走了就不能回頭,是黑是白,由不得你選。”

那時候,他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活下來。

才能有希望找到,相依為命的姐姐。

他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你就叫譚世恒,我是江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