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沈延庭捏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什麽事?”

周鐵柱咽了口唾沫,又湊近了些,用氣音說了幾句。

沈延庭聽著,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沉下去,最後隻剩駭人的冷硬。

他“啪”的一聲,將手裏沒喝完的酒重重頓在桌上。

酒液晃出來,濺濕了桌布。

起身撥開人群,大步流星地穿過堂屋。

一堆人已經堵在了那間客房的門口,伴隨著嗡嗡的議論聲。

沈悅希正站在最前麵,聽到腳步聲,回過頭。

“延庭哥!你可算來了。”一臉的焦灼無措。

她側過身,讓出視線,手指著眼前那扇門。

“我看嫂子不舒服,想跟過來看看......”

沈延庭的房間被布置成了婚房,宋南枝暫時來客房休息,也說得過去。

“可,可是......我聽著這裏頭......好像不止一個人。”

“還有男人的聲音!”

這話像冷水潑進滾油鍋。

“什麽?男人!”

“孤男寡女還鎖著門,我的老天爺,還真是開眼了......”

“這可是大喜的日子,不是說,新娘子還懷著孕......”

人群瞬間嘩然,有人偷瞄向臉色鐵青的沈延庭,等著他的下文。

公然被帶綠帽子,任哪個男人都忍不了,更何況他是沈團長。

沈延庭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垂在身側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沒立刻動作,那雙黑眸死死地盯向那扇門。

宋南枝,她是相信的。

可這才一會的功夫,就因為他被酒絆住,又被人鑽了空子!

還是在沈家老宅。

這暗處伸來的手,在一次次挑戰他的底線!

可現在,這扇門被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

一旦砸開,無論裏麵是什麽光景,無論真相如何......

在眾目睽睽之下,新娘子私會男人的汙名,就算落實了。

吐沫星子,是能淹死人的。

這時,沈老爺子也被驚動了,在沈衛國的攙扶下,沉著臉走來。

溫雪琴緊緊跟在後麵,這場好戲,怎麽能少得了她?

“吵吵什麽!怎麽回事?”

沈老爺子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現場頓時安靜不少。

溫雪琴迫不及待地擠上前,不懷好意道,“爸!還能怎麽回事?”

“我早說過,那宋南枝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瞧把咱們家延庭迷得五迷三道的,非得娶進門!”

“當初在宋家,她跟那個宋宥凡眉來眼去,不清不楚的,誰不知道?”

“今天可是她大喜的日子,這屋裏頭的野男人,該不會就是宋......”

“媽!”沈悅希打斷她,蹙著眉,“您別瞎說!”

“宥凡哥他今天根本就沒來!”語氣聽起來,像是在維護。

“哼!”溫雪琴瞪了她一眼,都要離婚了,還存著念想。

“不是宋宥凡,還能是誰?”

“一個狐媚子,慣會招蜂引蝶!這可是在咱們沈家。”

“這是把我們沈家的臉麵,放在地上踩啊!”

“延庭,你可不能心軟,這種媳婦,非得......”

“夠了!”沈老爺子臉色鐵青,目光掃過緊閉的房門。

又看向渾身散發著戾氣,卻一言不發的長孫。

“延庭,你自己看著辦!”

人群裏幾個好事的,趁機跟著鼓噪起來。

“新娘子偷人,聞所未聞!”

“沈團長,這不能忍啊!抓出來,看看是哪個王八羔子?”

沈延庭依舊沒說話,周身彌漫的低氣壓,令人屏住呼吸,往後退了半步。

看來今天這門,是非開不可了。

他緩緩抬起手臂,指向那扇門,“周鐵柱!”

“到!”周鐵柱一個激靈,立刻從人群裏站出來。

“把門。”沈延庭一字一頓,從牙縫裏擠出命令。

“給,我,砸,開。”

“是!”周鐵柱一咬牙,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就在這時……

“發生什麽事了?”

人群後方,一道清淩淩的聲音傳來。

所有人齊刷刷地回頭。

隻見宋南枝站在那裏,完好無損,隻是臉色不太好。

她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渾身緊繃的沈延庭身上。

沈延庭在看到她的刹那,駭人的戾氣肉眼可見地一滯。

他什麽也沒說,撥開擋在身前的人,幾步跨到她麵前。

手臂一伸,將她攬到身側,還好她沒事,“跑去哪了?”

宋南枝剛睡醒,身子有點虛浮,靠著他借了點力,“回去躺了會兒。”

“你們都圍在這......是出什麽事了?”

沈延庭下頜線繃了繃,盯回那扇門,淡淡道,“捉奸。”

幾秒鍾之前還是擔心她,這下,隻剩捉奸了。

宋南枝皺眉,仰起臉看他,“捉誰的奸?”

沈延沒說話,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宋南枝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沈延庭。”她一字一頓地問,“你要捉,我的奸?”

沈延庭猛地轉過頭,嗓音有點嘶啞,“要是裏麵真是你。”

“也是被人陷害的。”

宋南枝抿了抿唇,疑惑道,“那裏麵......是誰?”

這話,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沈悅希蹙緊了眉,看看好端端站在沈延庭身邊的女人。

又看看那扇門,手指攥緊了衣角。

宋南枝在這兒,那裏麵......到底是誰?

秦思婉呢,這女人又去哪了!

溫雪琴張著嘴,後麵更難聽的話卡在喉嚨裏,臉上紅白交錯。

人群的議論聲,也陡然轉了風向。

“新娘子這不在這兒呢嗎?”

“剛才誰瞎咧咧說人在裏頭的?這不是造謠嗎?”

“那這屋裏頭一男一女......到底是誰跟誰啊?”

“嘖,有好戲看嘍。”

沈延庭攬近宋南枝,帶著她往前走了兩步,直麵那扇門。

“裏頭是誰。”他的聲音清晰地蓋過議論聲。

“砸開,看一眼就知道了。”

說完,他側過頭,目光掃過周鐵柱,下頜微微一揚。

“周鐵柱。”

周鐵柱得了令,一咬牙,從牆根抄起一塊舊磚頭。

他掄圓了胳膊,朝著門栓的位置狠狠砸去。

“哐,哐!”兩聲,帶著木料碎裂的聲音,半邊的門板被砸得向內攤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裏麵。

屋裏光線昏暗,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床邊坐著的那個人。

譚世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