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廠家屬院門口。

吉普車就停在斜對麵的路燈下,車旁散落了一地煙頭。

沈延庭倚靠在車門上,軍裝外套隨意搭在肩頭。

終於,從昏暗的樓道口出現一個身影,越來越清晰。

沒錯,是宋南枝。

她的身後,還跟了一個人,竟然是趙景晟。

正低著頭,對她說著什麽,她半側著臉,嘴角居然還帶著一點很淺的笑意。

就是這一點笑,像根針,猝不及防地紮進了沈延庭的眼裏。

“啪。”煙頭被狠狠地摁滅在車身上。

宋南枝像是感應到什麽,抬眸,看到了斜對麵的那輛吉普車。

她腳步停了停,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趙景晟見她頓住,順著她視線的方向看過去,臉色也變了變。

隔著十幾米的路,就這樣僵持了幾秒。

“你們......”趙景晟先開口,“沒事吧?”

宋南枝搖搖頭,目光沒離開沈延庭,“我先回去了。”

“嗯,好。”趙景晟沒再往前。

沈延庭就那麽站著,看著她一步步走近。

宋南枝走到副駕駛的門邊時,停下來,抬眼看他。

沈延庭沒說話,隻是替她伸手拉開了車門。

宋南枝頓了一下,彎腰坐進去。

他“砰”的一聲甩上車門,力道很大。

轉身抬眼,趙景晟還站在那裏。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上。

沈延庭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和警告。

趙景晟皺了皺眉,最終避開了,轉身回去。

車開出去一段,誰也沒說話。

宋南枝無意間撇了眼後座,有一包春和樓的糕點。

他,特意去買的?

“我和趙景晟,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延庭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骨節泛白。

他盯著前麵空****的街道,聲音又冷又硬,“你知道我想的什麽?”

宋南枝不說話了。

又開過了一個路口,沈延庭突然踩了刹車,把車靠邊停下。

他沒看她,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才啞著嗓子說,“對不起。”

宋南枝怔了怔。

“我今天,態度不好。”他補充了一句,還是沒轉過頭。

宋南枝看著他那副別扭又認真的樣子,心裏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咱們應該冷靜一下。”她說。

沈延庭猛地轉頭看她,“你想怎麽冷靜?”

他眼底的情緒翻湧著,像是壓抑了許久。

“和我冷靜,和趙景晟就可以......”

有說有笑?

“沈延庭!”宋南枝打斷他,聲音提了起來,“你夠了!”

她眼圈有點紅,隻要提到趙景晟,沈延庭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不可理喻。

車裏一片死寂。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足足五六秒,忽然伸手轉動車鑰匙。

發動機聲戛然而止。

“你幹什麽……”

宋南枝話還沒說完,他猛地解開安全帶,整個身子側過來,一把住她的手腕。

力量很大,掌心滾燙。

他聲音啞得厲害,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另一隻手突然扣住她的後頸,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

“唔……”

這個吻又急又凶,帶著濃濃的煙草味。

宋南枝僵住了,手肘抵在他的胸口想推,卻被他更用力地按在椅背上。

吻持續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宋南枝快要喘不過氣來。

沈延庭才放過她。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亂成一團。

沈延庭抬手,用拇指擦著她濕潤的眼角,滿眼心疼,“對不起。”

“是我渾蛋,我看見你跟他說話,看見你對他笑,我這兒……”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就跟捅了一刀似的。”

掌心下,他的心跳又急又重,像擂鼓。

宋南枝的手指蜷了蜷。

沈延庭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軟弱,“南枝。”

“別再和我置氣了,好不好?”

他說完這句,整個人像是脫了力,鬆開她的手,坐回駕駛座。

胳膊搭在方向盤上,額頭抵在手臂上,沒動。

宋南枝側過頭,看著他的背影,他襯衫的領口歪了,露出後頸一節古銅色的皮膚。

這個平時又冷又硬,說一不二的男人。

此時像個做錯事,又不知道該怎麽辦的孩子。

“沈延庭。”她輕聲開口。

沈延庭緩緩抬起頭,轉過來看她,眼底的紅血絲更明顯了。

宋南枝忽然伸手,指尖碰到了他下巴的胡茬上,有點紮手。

“春和旅社的事。”她盯著他的眼睛,“你跟我說實話。”

沈延庭重重閉了閉眼,“現在說?在這?”

“就在這。”宋南枝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不準再騙我。”

沈延庭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喉結又滾了滾,深吸一口氣。

聲音幹澀,“孩子是我的,沒錯。”

宋南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我在那出任務,無意間在春和樓看到了你,就……”他頓了頓,“多看了一會。”

宋南枝蹙眉。

“當時看到王大強鬼鬼祟祟,便跟了上去,還喝了他房間的水……”

“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那杯水裏,有……藥。”

沈延庭不說,她也猜到了什麽藥,腦子裏浮現那天的畫麵。

臉頰又燙了。

“你進來的時候,我沒控製住,你……”沈延庭抹了把臉,眼尾泛紅。

“你一進來就開始脫……”

“停!”宋南枝打斷他,“細節……就不用說了。”

沈延庭看著她耳尖的紅暈,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我一直在找你。”

“那你為什麽要瞞著我?”宋南枝對上他的視線。

“不敢……”沈延庭苦笑,“怕你恨,覺得我是那種提褲子就走的渾蛋。”

“南枝,你就是我的軟肋。”

他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周鐵柱應該告訴過你,我娶你,從一開始就是因為喜歡。”

車裏又安靜下來。

“那天,你是第一次。”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也是。”

宋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