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曉蓮見舒梨穿個大棉襖,身形臃腫,打扮土氣,汗水把頭發都弄到打了結,臉也是髒兮兮的灰黃,眸底閃過一絲輕鬆和輕慢,聲音卻很溫柔:

“你好,我叫秦曉蓮,破曉的曉,蓮花的蓮,是秦政委的侄女,也住在家屬院。你是陸旅長的愛人?”

舒梨自我介紹:“嗯,我叫舒梨。”

“田嫂就是那個脾氣,遇到什麽事都憋不住,你別介意。等陸旅長回來了,我跟他說說,讓他去教訓教訓田嫂,以後她就不敢對你這麽凶。”

這話舒梨聽著總覺得怪怪的,卻馬上也明白了,看來這個叫秦曉蓮的女同誌和陸銘州很熟,甚至比她這個媳婦還熟,畢竟,都能幫她去跟陸銘州打招呼了。

她神色無恙:“不用了,是我不對,不該不提前打招呼就來,下次有機會我再跟田嫂解釋。”

秦曉蓮見她被田桂桂當眾大鬧都穩如泰山,要是一般女同誌,就算不吵起來,也得被氣得掉眼淚,不禁多看她一眼,看她這麽沉得住氣,倒跟外表的樸實土氣不太一樣,又柔聲說:

“我聽說過陸旅長在老家娶了媳婦,比她小十二歲,今天才有機會看到,我比你大好幾歲,不介意的話,以後你可以叫我一聲曉蓮姐,我叫你舒妹妹。”

舒梨宮鬥劇看多了,不太喜歡姐姐妹妹的叫喚,弄得就跟搞後宮爭寵似的,卻也沒說什麽。

“喲,這是陸旅長的兒子吧,真可愛。叫什麽呀?”秦曉蓮又看向華姨懷裏的顥顥。

“顥顥。”

秦曉蓮看一眼生得白嫩喜人的小嬰兒,心中有些說不出的懊悔與遺憾,當時所有人都說陸銘州受了傷,不能生育,大伯才死活不同意她和陸銘州的事兒,她也不想以後孤獨終老,才忍痛聽了大伯的話,放棄了對他表明心意。

如今倒好,他哪裏不能生?這不,已經有了兒子。

早知道,就不聽大伯的話了。

半晌,她夾著聲音,伸手過去:

“顥顥,真可愛,來,阿姨抱抱。”

一向社牛的顥顥卻將小肉臉往華姨懷裏一扭,敬謝不敏。

秦曉蓮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舒梨幫兒子解釋:“他剛吃飽,困了。想睡覺。”

又讓華姨把兒子抱進去。

秦曉蓮隻是順便裝裝和藹的樣子,雖然是陸銘州的兒子,卻是其他女人給陸銘州生的,她對這孩子不是真的有興趣。

她看向舒梨:“舒妹妹生孩子時,陸旅長都沒回去陪你,辛苦你了。不過你也別怪他,部隊的事太多了。他這大半年出各種任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我都見不到他。”

這話舒梨更聽得不對勁了,什麽叫“我都叫不到他”?

她一個外人,見不到別人的丈夫,不是很正常的嗎?

這話顯然在暗示她和陸銘州關係不淺。

她終於意識到,這個秦曉蓮估計對陸銘州有意思。

秦曉蓮過來幫她趕走田嫂,不是為了幫忙,而是為了刺探敵情——情敵的敵。

嗬,也不奇怪。

陸銘州在東北待了這麽多年,雖然說背著個不能生的名聲,但軍銜高,長相爺兒們,津貼多工資高,老家的家境也厚實,在這邊要是完全沒女人喜歡,那倒是還反常了!

她不動聲色:“沒事的話,我先進去了。”

秦曉蓮看著她關門,下樓剛拐了個彎,一個年輕女孩湊過來:

“怎麽樣,和銘州哥的媳婦兒說話了嗎?”

秦曉蓮點頭。

曹彩虹意味深長小聲說:“你這下放心了吧?你看她,長得像個村姑,又肥又黑,那身打扮,我奶奶都嫌老氣!還比不上你的一根頭發絲,哪像他們說的什麽是當地的美人?我看肯定是誇張了!除了年輕點,也沒其他優勢了,難怪銘州哥不喜歡她,連她生孩子都懶得回去!”

秦曉蓮摸了摸滑在胸前的麻花辮:“別亂說。別人聽見,還當我作風不正,成天盯著別人家男人。”

嘴巴不讓小姐妹說,臉上卻綻出自信的光彩。

曹彩虹不以為然:“盯著又怎麽樣?銘州哥和那女同誌的婚姻本來就是家裏安排的,那女的據說原先和銘州哥的弟弟訂過婚呢。這種封建思想的媒妁之言,根本就不能算數!曉蓮姐你就算把她趕下來,自己上去,也是天經地義!”

秦曉蓮這次倒是沒打斷姐妹的話了,隻看一眼舒梨房間的方向,歎了口氣,纖指攪動著辮子:“趕什麽下來啊。沒看他們都有孩子了嗎。”

一提起有孩子,曹彩虹就更加興奮了:“有孩子咋了?隻能說明銘州哥根本不是傳言中說的不能生!本來秦政委就是擔心這一點,才不讓你和銘州哥接觸……你也顧忌這個,才沒對銘州哥挑明。現在你總該放心了吧?等你把那土包子趕走,嫁給銘州哥,白撿一娃,反正孩子小,跟那個土包子沒感情,隻會認你,以後啊,你還能跟銘州哥再生幾個親生的,嘖嘖嘖,這美好小日子,我都羨慕了!”

秦曉蓮嗔怪:“什麽啊,你當我母豬啊,還生幾個。”

“銘州哥那體格子,別說幾個,十幾個都成!”

秦曉蓮輕輕一巴掌摔在閨蜜身上,紅了臉。

……

與此同時,舒梨回房後,看華姨把床鋪整理好了,行李也都收拾了,也伸了個懶腰,脫下外麵厚厚的棉襖和裏麵幾層衛生衣。

臃腫消失,纖細窈窕、凹凸有致的酥胸軟腰浮出。

東北現在的溫度比永隆鎮低很多,但今天趕車轉車折騰一天,穿這麽多,加上屋子裏燒著爐子,還是有點熱。

她擦了把細汗,燒開水,準備洗澡。

“運氣不好,一來就遇到了不講理的炮筒子!幸好那個姓秦的女同誌還不錯。也不是人人都壞。”華姨一邊哄著顥顥睡覺,一邊還餘怒未消。

舒梨順口:“到底是好還是壞,也不好說。不能這麽早下定論。”

華姨聽出些端倪:“怎麽了,那小秦……”

舒梨也沒說什麽,不一會兒,水燒開,她找了個臉盆,把開水倒進去,又將隨身攜帶的毛巾拿出來,去外麵的公用廚房兌涼水,剛一出去,就聽見隔壁傳來嘈雜聲。

有兩個軍嫂正在說什麽,臉色還有些焦急,隱約好像聽到什麽“陸旅長回來了”、“出事了”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