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瑜仔細想了想。
她氣陸為澤,氣陸言忱,也氣秦知意。
可這些人和事,都隨著那份協議的簽署,被她親手劃入了過去式。
她不應該再為過去的人生氣。
她氣的是自己。
氣自己沒出息,居然真的信了他的鬼話,還為此感到內疚和慌亂。
明瑜往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近的距離。
“我的私事,好像和陸先生沒關係。”
陸禁收回手,垂眸看著她,追問道:
“你想退婚,退了。想要協議上的錢,給你了。想拿回明家的產業,也很快了。”
“你還在氣什麽?”
她想要的,他都幫她得到了。比她預想的更快,更順利。
陸禁想不通。
從普陀山踹他車門開始,到金禹天闕把他關在門外,再到剛才。
她所有的壞脾氣,所有的不耐煩,好像都悉數給了他。
陸言忱那樣算計她,背叛她,她都能維持著表麵的溫順,冷靜地一步步拿走自己想要的一切。
怎麽到了他這裏,她就連一個好臉色都不曾對他有過。
好像他才是那個虧欠了她良多的人。
明瑜想的卻是,一切都有價碼,一切都有緣由。
陸禁不是救世主,他是商人。
他在夏荃生日宴上出手,是為了陸家的顏麵。
他幫她拿到錢,拿回產業,是為了讓她陪他演好戲。
她想得很清楚,也拎得清。
說是交易,可他做的事早就超出了交易的範疇。
說不是交易,可她又確實從他這裏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明瑜索性把話攤開來說,“我們的交易是建立在各取所需的基礎上。”
“現在,我的目的基本達到了,但你的麻煩似乎還在。所以,我仍然會履行我的義務。在你需要的時候,我會配合你。”
“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幹涉我的私生活。”
陸禁眉頭皺了起來,“你的私生活就是和程晏糾纏不清?”
明瑜打斷他,“程晏學長被牽扯進來,我很抱歉,這是我的問題,我會解釋清楚。”
她不想再把無辜的人拖下水,尤其是程晏。
陸禁問:“準備怎麽解釋?”
“你管得太寬了。”
明瑜不想再與他爭辯,轉身上了車。
陸禁按住車門,又問:“真的扔了?”
明瑜沉默了幾秒,才冷淡地“嗯”了一聲。
盯著她側臉看了幾秒,陸禁忽然鬆開了按著車門的手。
明瑜關上車門,一腳油門踩下去,駛出了停車場。
陸禁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
他為什麽要用那種質問的口氣跟她說話。
他應該……
應該怎麽樣?
陸禁發現,他不知道。
他不過是不想讓她再重複夢裏的結局。
可這些,他要怎麽對她說?
說他做了一個荒誕的夢,夢到了她的未來,所以才一再插手她的事?
她大概會覺得他瘋了。
陸禁捏了捏眉心,一陣罕見的頭疼。
腕間空****的,沒有了佛珠在掌心,心也跟著靜不下來。
那串佛珠,從他十六歲那年起,就再也沒有離過身。
從懵懂不馴,到如今坐掌乾坤,它早已浸染了他的氣息,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閉上眼都感知到它安安靜靜地躺在哪個角落,沾染著另一個人的氣息。
連這種事都要騙他。
就那麽想跟他劃清界限?
陸禁扯了扯嘴角,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那就劃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