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軒的位置是程晏定的,明瑜提前了十五分鍾到。
服務生引著她進了預定好的包間,一扇木質的雕花屏風隔開了內外。
她揀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碧螺春。
茶水續了兩道,明瑜看了一眼腕表,十二點五十分。
已經過了約定時間二十分鍾。
她不是個沒有耐心的人,尤其是在她心懷愧疚的時候。
隻是印象中,程晏不是會無故遲到的人。
他溫和周到,事事妥帖,大學時就是這樣,從不會讓任何人尷尬。
明瑜拿出手機,點開和程晏的對話框,猶豫著要不要發條信息問問,屏幕就先一步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程晏。
明瑜鬆了口氣,接起電話,語氣不自覺地放得輕快:“學長,你到了嗎?”
“明瑜,對不起。”
他開口便是道歉。
明瑜坐直了身體,“怎麽了?”
“公司這邊臨時出了點狀況,”程晏揉了揉眉心,“一個很重要的海外合作案突然變卦,我必須馬上處理。今天……真的非常抱歉,我可能過不去了。”
明瑜說:“沒事,工作要緊,吃飯什麽時候都可以。”
“可我……”
“真的沒事,”明瑜打斷他,“你快去忙吧,等你忙完,我再請你。”
“……好。”
電話掛斷,明瑜看著桌上已經見底的茶壺,也沒了胃口。
但是人嘛,講的就是一個:來都來了。
她坐回了大堂,自己點了一份酸湯肥牛。
酸湯的味道很正,辛辣開胃,她卻隻嚐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一個人吃飯,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可她以前也經常一個人吃飯。
陸言忱也是這樣,總是在她滿心期待的時候,用一個電話,一句“公司有事”就將她打發。
她招手叫來服務生,準備買單。
服務生微笑著朝她側身示意了一下,“小姐,您對麵的先生已經替您結過賬了。”
明瑜一怔,抬頭看過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落了座,正脫下外套,遞給旁邊候著的經理。
那張清雋矜貴的臉,不是陸禁是誰?
她下意識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陸禁掃了一眼她桌上幾乎沒怎麽動過的飯菜。
“路過。”他拿起服務生新換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言簡意賅,“看見你一個人。”
明瑜不信。
攬月軒和環球中心,一個天南,一個地北,怎麽路過?
她不想與他糾纏,拎起包繞過桌子:“我吃好了,要走了。”
才邁出兩步,手腕就被攥住,往後一帶。
她重心不穩,人已經被他帶得跌坐回他身側的椅子裏。
陸禁鬆開手,淡聲說:“你那也叫吃好了?喂貓呢?”
明瑜語塞,心說喂貓喂狗也跟你沒關係。
經理遞上菜單,陸禁沒接,點了兩道菜。
“清蒸筍殼魚,蟹粉扒蘆筍。”
是他們之前在商場那家餐廳一起吃飯時,陸言忱給她點的。
那天的記憶並不美好。
陸言忱去見了秦知意,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問陸禁想不想看戲,結果被拒絕的幹脆利落。
可那兩道菜的味道,清淡,鮮美,確確實實是她喜歡的。
陸言忱記得,是因為他們在一起五年。
那陸禁呢?
明瑜垂下眼,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一定是巧合。
他怎麽可能記得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許隻是隨口點了兩道這家餐廳的招牌菜。
“我沒胃口。”
陸禁說:“那就看著我吃。”
上菜很快。
筍殼魚蒸得恰到好處,魚肉潔白如蒜瓣,淋著一層薄薄的豉油。蟹粉金黃油潤,襯得碧綠的蘆筍尖越發鮮嫩。
香氣飄過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她看著陸禁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自己麵前的骨碟裏,剔掉中間那根細刺,才送進嘴裏。
他的吃相很好看,矜貴斯文。
規矩也多,總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攬月軒的位置極好,窗外就是一片精心打理的江南園景,小橋流水,亭台樓榭。
陸禁今日穿了身改良過的暗紋唐裝,坐在牆窗前跟幅畫似的,看著就賞心悅目。
明瑜很快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她以前很喜歡和陸言忱來這裏。
因為陸言忱曾攬著她的肩,指著窗外的景致說,瑜瑜,你看,在這裏,心靜了,心裏的煩惱就都小了。
騙子。
煩惱不會變小,隻會越積越多,直到把人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