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抬頭看向明瑜。
他記憶裏的那個隻會跟在明修遠身後要糖吃的小糯米團子,如今已經出落得讓他有些不敢認了。
但那雙眼睛太像了。
像到讓他恍惚間以為,明修遠還活著。
“你打算怎麽做?”
明瑜手指點在文件上:“我要陸氏傷筋動骨,要夏荃把牢底坐穿。”
“如果陸為澤一直都知道真相,我就要他,身敗名裂,跪在我父母的墓碑前,把頭磕爛。”
周恒盯著她看了半晌,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僵硬的臉上顯得有些猙獰,卻透著一股久違的快意。
“好,像種。”
“這才像明修遠的種!”
罵完了,笑夠了,老頭子不矯情,也沒那個時間矯情。
他轉動輪椅,來到床頭櫃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摸索了半天,拿出一個錦盒。
他將盒子遞給明瑜:“這是我的私章,還有一份名單。”
周恒的手指摩挲著盒麵,“這裏麵,全是當年被陸為澤踢出局的老夥計。他們手裏零零散散的股份加起來,有百分之八。”
“加上你手裏的,夠不夠?”
明瑜接過錦盒,感覺沉甸甸的。
“夠了。”
隻要撬動這百分之八,再加上陸禁之後會在二級市場的掃貨,足以在董事會上發動一場政變。
“去吧。”周恒揮了揮手,“別給陸禁那個小兔崽子丟人,也別給你爹丟人。”
明瑜微怔:“您不討厭他?”
剛才還讓陸家人滾出去呢。
“哼。”周恒又冷哼一聲,“他雖然也姓陸,但和陸為澤不是一個肚子裏出來的,不是一路人。心黑手狠,倒是配得上你現在的處境。”
明瑜沒忍住笑了,攥緊錦盒,鄭重地朝周恒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周叔。等我消息。”
走出療養院大門時,陽光正好。
明瑜一眼就看到了陸禁。
他倚著車門站著,長腿交疊,風衣被風吹得微微鼓起,讓人挪不開眼。
看到明瑜出來,他直起身,“解決了?”
明瑜走到他麵前,揚起手中的盒子,下巴微抬,十分得意。
“不僅解決了,還附贈了一頓罵。”
他看著那個錦盒,並不意外,配合地問:“罵你什麽了?”
明瑜故意拖長了尾音,憋著笑:“不是罵我,是罵你。”
陸禁挑眉。
“罵你心黑手狠,是個小兔崽子。”
陸禁低笑一聲,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香氣。
“評價很中肯。”
他是陸家的異類,從來都不是什麽善男信女。
心不黑,手不狠,早在八百年前就被陸家那群豺狼虎豹啃死了。
“隻要能護得住你,”他在她耳邊低語,熱氣熏紅了她的耳廓,“當個小兔崽子也無妨。”
明瑜臉有些發燙,伸手推了推他。
他拉開車門,護著她上車。
“那接下來,就是我的主場了。”
明瑜係好安全帶,轉頭看他:“去哪?”
陸禁發動車子,單手打著方向盤,眸光深邃而危險。
“陸氏集團,股東大會。”
“去給陸為澤送一份,遲到了八年的大禮。”
……
近日夏氏基金會被查的消息雖未正式公開,但圈子裏早已風言風語,連帶著陸氏的股價都波動不穩。
陸為澤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兩鬢斑白,神色疲憊至極。
“關於近期的一係列輿論風波,隻是暫時的。”
陸為澤揉著眉心開口:“夏氏基金的問題是夏家內部管理不善,與陸氏集團的業務無關。至於言忱的婚事……那是年輕人的私事,更不會影響集團的根本。”
“私事?”
有人質疑:“秦家退婚,兩家合作告吹,陸氏股價連跌三天,市值蒸發了快七十億!七十億啊,隻值‘私事’兩個字?”
“就是,陸董,有些事我們不好明說,但您應該比我們清楚。這要是做實了,我們陸氏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陸為澤額角青筋直跳,正欲發作,會議室厚重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
陸為澤看見明瑜,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