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小的針，紮進莫邵回混沌的腦海，帶來一陣微不可察的刺痛。
他側頭看著身邊已經睡熟的莫俊逸，孩子呼吸均勻，小臉蛋睡得紅撲撲的，全然不似剛才那個哭著怕黑的小可憐。
莫邵回起身走到窗邊，夜色濃稠如墨，將整個莫家老宅籠罩其中。他點了根煙，猩紅的火光在指間明滅，思緒卻飄得很遠。
洛念。
你以前最喜歡那個姐姐了。
你從來不會拒絕那個姐姐的。
莫俊逸天真的話語一遍遍在耳邊回響，帶著一種詭異的魔力。
他失憶了，過去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一片空白，所有人都對此諱莫如深。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訴他，他曾經“最喜歡”過一個人。
不是許希瑤，而是洛念。
這個夜晚，莫邵回罕見地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莫邵回下樓時，餐廳的氣氛有些凝滯。許希瑤坐在餐桌旁，眼眶微紅，臉色憔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段玲正柔聲安撫著她，見莫邵回下來，臉色有些不自然。
莫邵回徑直拉開椅子坐下，麵無表情地拿起刀叉，仿佛昨晚的一切從未發生。
“大伯！”莫俊逸背著小書包從樓上跑下來，熟練地爬上莫邵回身邊的椅子。
“今天我送你去上學。”莫邵回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聲音平淡。
桌上的人皆是一愣。
段玲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已經很少宋莫俊逸上學了，今天怎麽突然又要送了？
許希瑤更是咬緊了下唇，他這是在刻意躲著自己嗎？
“好耶！大伯最好了！”莫俊逸歡呼一聲，完全沒察覺到餐桌上暗流湧動的氣氛。
半小時後，黑色的賓利平穩地行駛在路上。
“大伯，我們先不去學校好不好？”莫俊逸坐在兒童安全座椅上，晃著兩條小短腿，“我想吃……漂亮姐姐做的草莓蛋糕了，就在我學校附近。”
莫邵回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他從後視鏡裏看著侄子那張天真無邪的臉，淡淡嗯了一聲。
“前麵那個路口左轉，再開一小段就到了，”莫俊逸熟練地指揮著，“姐姐的店門口有棵很大的梧桐樹。”
莫邵回依言在路口左轉，一條安靜雅致的街道出現在眼前。他幾乎是立刻就看到了那棵高大的梧桐樹，以及樹下那家名為“Nian’s Pastry”的甜品店。
Nian。念。
這家店……
他皺了皺眉，覺得有幾分熟悉。
就在這時，他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劃破了車內的安靜。
莫邵回皺著眉接起，語氣不耐，“什麽事？”
電話那頭傳來管家帶著哭腔，“大少爺！不好了！老太太……老太太突然心髒病發，已經送去中心醫院搶救了！”
莫邵回的臉色驟然一變，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吱——”
他猛地一腳踩下刹車，緊接著就是一個急打方向盤。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嘯聲，車身在路上劃出一道危險的弧線，瞬間調轉了車頭。
“大伯？”莫俊逸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小臉都白了。
莫邵回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家越來越遠的甜品店，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被濃濃的焦灼和冷厲所覆蓋。他立刻撥通了自己弟弟莫成宇的電話，聲音緊繃而急促：“我在安和路，你馬上過來接俊逸，奶奶進醫院了。”
他甚至沒等對方回話就掛斷了電話，一腳油門，黑色的賓利如離弦之箭般朝著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莫邵回趕到醫院時，手術室外的紅燈還亮著。
走廊裏站滿了人，他的父親莫成峰，二叔一家，還有……穿著一身素淨連衣裙，哭得梨花帶雨的許希瑤。
她正被莫邵回的嬸嬸攬在懷裏，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上去脆弱又無助。
看到他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了過來。
“邵回，你總算來了。”段玲滿臉的疲憊和憂慮，“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許希瑤也抬起一雙通紅的眼睛望向他，欲言又止，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莫邵回的視線掃過她，沒有停留，隻是死死地盯著手術室緊閉的大門，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淩遲。
終於，手術室的燈滅了。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神情嚴肅，“手術暫時成功了，病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老夫人年紀大了，心髒經不起任何刺激，千萬不能再讓她情緒激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齊齊鬆了口氣，又立刻把心提了起來。
老太太被轉入了頂層的VIP病房，身上插著各種管子，連接著一旁的監護儀器。
她醒來後，虛弱地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莫邵回身上，渾濁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祈求。她擺了擺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
“邵回……你留下。”
許希瑤站在門口，擔憂地看了老太太一眼，又看了一眼莫邵回，這才被莫成峰勸著帶了出去。
病房裏隻剩下祖孫兩人，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和儀器運作的微弱聲響。
“邵回……”老太太的聲音氣若遊絲，她費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抓莫邵回，“奶奶是不是……是不是快不行了？”
莫邵回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冷的手，沉聲道：“醫生說沒事了。”
“你別騙我，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老太太喘了口氣，眼淚順著眼角的皺紋滑落，“我就是不放心你啊……我怕我走了，沒人照顧你……”
她的目光轉向門口的方向，聲音裏帶上了哭腔，“希瑤是個好孩子，她為了昨晚的事哭了一宿……說自己不清白了……邵回，我們莫家的男人，不能做了事不認賬啊。”
莫邵回的眉心狠狠一跳，他抽回手，聲音冷硬如鐵，“奶奶，我跟她什麽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