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念的耳中是持續不斷的嗡鳴,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血色。她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又或許是一個世紀,才緩緩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刺鼻的血腥味和汽油味混合在一起,瘋狂地湧入鼻腔,讓她一陣反胃。她動了動,才發現自己被安全氣囊和一具溫熱的身體緊緊地壓在副駕駛的座椅上,毫發無傷。
而那具身體……
洛念的心髒驟然緊縮,她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推開了壓在她身上的男人。
莫邵回的頭無力地垂向一側,額角被撞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鮮血汩汩而出,染紅了他俊朗的側臉,順著臉頰的輪廓滴落下來,在她淺色的裙擺上暈開一朵又一朵刺目的紅梅。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原本緊握著她不放的手,也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莫邵回?”洛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哭腔。
沒有回應。
“莫邵回,你醒醒!”她瘋了一樣地去搖晃他的肩膀,可他除了身體隨著她的動作晃動之外,再無半點反應。
恐慌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心髒,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前一秒,這個男人還用那樣灼熱的眼神凝視著她,說著要和她過一輩子的情話;下一秒,他就用自己的身體為她築起了一道生命之牆,而他自己卻生死未卜。
“救命……救命啊!”洛念終於崩潰,她解開安全帶,跌跌撞撞地想去拉開變形的車門,可車門早已被撞得死死的,根本無法打開。她隻能回過頭,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車窗,對著外麵漸漸圍攏的人群和遠方傳來的警笛聲嘶聲力竭地呼喊。
她的手心很快被碎玻璃劃破,鮮血淋漓,可她感覺不到絲毫疼痛。此刻,她所有的感官,都被對莫邵回可能死去的恐懼所占據。
消防員很快趕到,用專業的工具破開了嚴重變形的車門。當莫邵回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時,洛念踉蹌著跟了上去,死死地抓著擔架的一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病人顱內出血,多處骨折,血壓持續下降,立刻進行搶救!”
救護車內,醫護人員的呼喊聲、儀器的滴滴聲和她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洛念看著莫邵回被戴上氧氣麵罩,看著護士將粗大的針頭紮進他的手臂,她的視線被淚水模糊了一次又一次。
他的血,沾了她滿身。溫熱的,黏膩的,提醒著她這場車禍有多慘烈,他的傷有多重。
到了醫院,莫邵回被直接送進了搶救室,紅色的“手術中”燈光亮起,像一隻冷酷的眼睛,將洛念所有的希望和力氣都抽幹了。她沿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整個人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她該怎麽辦?她該通知誰?
混亂的大腦裏閃過無數個念頭,最後定格在了一個名字上——莫家成。
她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屏幕上沾著斑駁的血跡。她的手指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按錯了號碼。終於,電話接通了。
“喂,嫂子?”莫家成一貫帶著些散漫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家成……”洛念一開口,聲音沙啞破碎,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我們……我們出車禍了。在臨市第一人民醫院,你哥他……”她再也說不下去,泣不成聲。
電話那頭的莫家成沉默了足足兩秒,隨即聲音陡然變得嚴肅冷靜:“嫂子你別慌,你有沒有受傷?在醫院等著,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洛念抱著雙膝,將頭深深地埋了進去。她不敢去看那盞紅色的燈,不敢去想任何最壞的可能。她隻覺得冷,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冷。
莫家成來得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幾乎是飛奔過來的。他看到渾身是血、失魂落魄的洛念,眼眶一紅,但還是強作鎮定地走過去,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嫂子,我哥怎麽樣了?”
“還在……還在搶救。”洛念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滿是茫然和無助。
莫家成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去和醫生溝通、辦理各種手續。他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一切,成了洛念此刻唯一能依靠的支柱。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莫邵回的父母也趕到了。
走在最前麵的是段玲。昨天還笑容滿麵地抱著孫子,親切地喊她“念念”的女人,此刻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保養得宜的臉上寫滿了驚惶和悲痛。當她的目光落在洛念身上時,那份悲痛瞬間凝固成了冰冷的利刃。
“邵回呢?”段玲的聲音都在發顫。
“媽,哥還在手術。”莫家成連忙上前扶住她。
段玲的視線卻始終死死地鎖在洛念身上,從她沾滿血跡的裙子,到她完好無損的身體,最後,定格在她臉上。
“你沒事?”段玲的嘴唇哆嗦著,一字一句地問。
洛念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無力地點了點頭。
這個點頭,徹底點燃了段玲心中那根名為母愛的引線。她猛地甩開莫家成的手,幾步衝到洛念麵前。
“你沒事,為什麽我的兒子卻躺在裏麵生死未卜!”她沒有歇斯底裏地尖叫,但那壓抑著極致痛苦的質問,比任何吼叫都更令人心碎,“洛念,我們莫家家世是不如你們洛家,可邵回他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他把心都掏給你了,你為什麽非要這麽折磨他!如果不是為了帶你出去散心,如果不是你,他怎麽會出這種事!”
“媽!您冷靜點!這隻是個意外!”莫家成急忙拉住情緒激動的母親。
“意外?”段玲淒然一笑,眼淚終於決堤,“天底下哪有那麽多意外!每一次他出事,都跟你脫不了幹係!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麽恩怨糾葛,我隻知道,他是我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把他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