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邵回緩緩掰開她的手,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眸底是深不見底的冷意,“愛我?”他嗤笑一聲,那笑意卻比此時的冷風吹在皮膚上還要刺骨,“你的愛,就是用肮髒的手段去傷害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聲音輕得如同惡魔的低語,“張芮妍,你動她的那一刻,就該想到會有今天。我告訴過你,她是我莫邵回的命。現在,我要你整個張家,為你的愚蠢和惡毒,陪葬。”

張芮妍渾身一顫,如墜冰窟。她看著男人決絕的背影,看著那輛黑色的車子絕塵而去,終於支撐不住,癱軟在了冰冷的地麵上,放聲大哭。

她知道,求莫邵回是沒用了,這個男人,是一塊被捂在心口的寒冰,隻有洛念一個人能將他融化。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滋生。

對,去找洛念!隻要洛念肯開口,莫邵回一定會聽的!

……

洛念睡得並不安穩,莫邵回不在身邊,她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迷迷糊糊間,病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她被這巨大的聲響驚醒,下意識地朝門口望去,隻見張芮妍模樣狼狽地衝進來。

洛念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放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戒備地看著她,“你來做什麽?”

張芮妍雙眼通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撲到她的病床前。

“洛小姐,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們張家吧!”

話音未落,她“噗通”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洛念嚇了一大跳。

她抿著唇,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張芮妍。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鬼迷心竅去害你,我混蛋,我不是人!”張芮妍一邊說,一邊抬手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求你跟邵回說一聲,讓他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吧!我們家快要完了,我爸爸他……他會撐不住的!”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抵在床沿,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裏。

洛念靜靜地看著她,虛弱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她沒有聖母心,更不會因為對方的幾滴眼淚和下跪就忘記自己曾經遭受的痛苦和恐懼。

如果不是莫邵回及時趕到,現在的自己會是什麽下場?

她不敢想。

張芮妍的求饒,不是因為真心悔過傷害了她,而是因為莫邵回的報複觸及了她的利益,讓她感到了恐懼。

這種建立在自身利益受損之上的歉意讓洛念覺得好笑。

“張小姐,你先起來。”洛念的聲音很輕,“你家的事,我無能為力,也與我無關。”

張芮妍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急切地抓住她的手,“洛小姐,算我求你了,你發發慈悲,就當可憐可憐我……”

洛念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可憐你?”她輕聲反問,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看著張芮妍,“那麽,在你讓人把我綁起來,想要毀掉我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要可憐可憐我?”

“我的女兒那麽小,你一次次害我在死亡邊緣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可憐我?”

洛念冷冷盯著她,一字一句道:“如今不過是觸及到你張家的利益了你開始認錯,嗬,在你眼裏我的命就那麽不值錢是麽?”

一句話,讓張芮妍所有的哭求都哽在了喉嚨裏,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洛念緩緩移開視線,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不是聖人,做不到以德報怨。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不過是你當初所作所為應得的報應。請你離開吧,我要休息了。”

說完,洛念拉高被子,緩緩閉上眼睛。

她拚命告訴自己不能心軟,這一次能夠活下來是僥幸,那下一次呢?

她不敢賭。

張芮妍癱跪在地上,看著洛念冷淡的側臉,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絕望和悔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地上爬起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病房的。

身體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一步一步地挪動著。

醫院長長的走廊寂靜無聲,慘白的燈光灑下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

耳畔響起洛念那些冰冷又平靜的話語,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反複淩遲著她最後一點希望。

報應……

是啊,都是報應。

她渾渾噩噩地走出醫院大門,寒風刺骨的冷意吹著裙擺,她卻感覺不到冷,街上車輛稀疏,霓虹燈閃爍著,映在張芮妍空洞的瞳孔裏,卻激不起半點波瀾。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反複回響——

完了,一切都完了。

張家完了,爸爸完了,她自己也完了。

綠燈在閃爍,即將變為紅燈,可張芮妍像是完全沒有看見,失魂落魄地就那麽直直地朝著馬路對麵走去。

“吱——”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寂靜。

一輛疾馳而來的轎車根本來不及避讓,車頭狠狠地撞上了她。

張芮妍的身體被猛地拋向空中,隨即又重重地摔落在地,鮮血瞬間從她身下蔓延開來。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賓利剛剛停穩。

莫邵回處理完公司緊急的事務,便立刻趕了回來,心裏始終惦記著醫院裏的洛念。

他剛下車就看到了不遠處發生的慘烈車禍。

他眉頭下意識地蹙起,本想繞開這樁麻煩,目光卻在掃過地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時,腳步驀然一頓。

張芮妍趴在冰冷的柏油馬路上,身下一片刺目的紅,生死不知。

莫邵回的眸色瞬間沉了下去,這個女人真是到最後一刻,都還要給他添堵。

他麵無表情地拿出手機,撥通了醫院院長的電話,“門口發生車禍,立刻派人出來搶救。記住,我不希望這件事驚動到任何人,尤其是洛念。”

電話那頭的人連聲應下,不敢有絲毫怠慢。

掛了電話,莫邵回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再施舍給地上的女人,轉身便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醫院大樓。

張芮妍的死活與他無關,他之所以讓人救她,不過是不想她的死,髒了洛念休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