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蘇清提前出發了。

張芮妍約定的地點有些偏,她不想遲到。

白色的國產車平穩地行駛在城西的臨湖公路上,一邊是山壁,另一邊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麵,風景很美,蘇清卻沒有心情欣賞。她心裏反複思量著待會兒要如何與張芮妍交談,如何才能讓她明白,自己對莫家少奶奶的位置毫無興趣,隻希望能和孩子安穩度日。

前方是一個長下坡的急彎,蘇清下意識地輕踩刹車,準備減速。

然而,腳下的踏板卻像是踩在了一團棉花上,軟綿綿的,沒有絲毫反應。

她心裏咯噔一下,又重重踩了幾腳,車速卻絲毫未減,反而因為下坡的慣性,越來越快!

刹車失靈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蘇清腦中炸開,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她拚命地踩著刹車,徒勞地拉起手刹,刺耳的摩擦聲響起,卻根本無法阻止這輛失控的鋼鐵怪物。方向盤在手中劇烈地抖動著,幾乎要脫手而出。

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前方的湖麵在視野裏急劇放大,那片蔚藍此刻卻像是張開了巨口的深淵。

恐懼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會死嗎?她的寶寶怎麽辦?

混亂之中,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莫邵回。

她顫抖著手,幾乎是憑著本能摸到副駕上的手機,劃開屏幕,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傳來:“清清?”

“邵回!”蘇清的聲音裏帶著泣音和極致的驚惶,“救我!我的車……刹車失靈了!在臨湖公路……啊!”

話音未落,車子已經狠狠撞斷了脆弱的護欄,車頭高高揚起,隨即朝著湖麵直直墜落下去。巨大的衝擊力讓手機脫手飛出,通話戛然而止。

“轟!”

冰冷的湖水瞬間從四麵八方包裹而來,巨大的水壓擠壓著車身,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水流瘋狂地從車窗縫隙湧入,很快就漫過了她的腳踝,膝蓋,腰腹……

窒息感和冰冷感一同襲來。

蘇清拚命去推車門,卻被巨大的水壓頂著,紋絲不動。她不能死!她還要見邵回,還要撫養他們的孩子長大!

強烈的求生欲讓她在絕望中爆發出力量。

她環顧車內,目光鎖定在為了裝飾而放在中控台上的一個沉重的水晶擺件。

她立刻撲過去抓住它,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身側的車窗玻璃狠狠砸去!

“砰!”一下,兩下,三下……

手臂被震得發麻,虎口都裂開了,可她渾然不覺。

終於,“嘩啦”一聲脆響,車窗玻璃在水壓和重擊下轟然碎裂。

冰冷的湖水立刻洶湧倒灌,蘇清被嗆得咳了幾聲,趁著車子還未完全沉沒的間隙,她手腳並用地從狹小的窗口鑽了出去。

湖水冰冷刺骨,她剛浮出水麵,還沒來得及呼吸,就被一股暗流卷得往下沉。

她根本不怎麽會遊泳,隻能胡亂地撲騰著四肢,口鼻中不斷嗆入冰冷的湖水,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她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這裏時,一道黑影破開水麵,如利箭般向她遊來。

莫邵回瘋了一般地飆車趕到時,隻看到湖邊斷裂的護欄和水麵上漸漸平息的漣漪。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想也不想,甩掉西裝外套,縱身躍入了冰冷的湖中。

他在水下睜開眼,焦急地搜尋著。

終於,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在緩緩下沉。

他奮力遊過去,一把攬住她纖細的腰,帶著她衝出水麵。

將她拖到岸邊,莫邵回才發現她已經失去了意識,臉色青紫,嘴唇毫無血色。

“清清!醒醒!”他拍著她的臉,聲音因為恐懼而不住地顫抖。

見她沒有反應,他立刻將她放平,解開她濕透的衣領,按照學過的急救知識,雙手交疊,用力按壓她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同時低頭為她做人工呼吸。

“咳……咳咳!”

幾輪急救之後,蘇清猛地咳出幾大口水,終於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視野裏,是莫邵回那張寫滿了驚惶與後怕的俊臉。

四目相對,她再也抑製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委屈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她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和寶寶了……我好怕……”

“沒事了,沒事了。”莫邵回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心髒一陣陣地抽痛。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冰冷的身軀,一遍遍地親吻她的額頭和發頂,聲音沙啞地安撫,“別怕,我在這裏,我不會再讓你出事了。”

他將她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車子的後座,用備用的毯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然後驅車回了私人別墅。

家庭醫生早已等候在此,為蘇清做了詳細的檢查,確認隻是嗆了水,受了些驚嚇,並無大礙。

莫邵回親自給她擦幹頭發,換上幹淨溫暖的睡衣,將她安置在柔軟的大**。

他坐在床邊,握著她冰涼的手,深邃的眼眸裏風暴凝聚。

“清清,你好好休息,什麽都不要想。”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但眼底卻是一片駭人的寒冰,“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我保證,所有傷害你的人,都會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蘇清看著他,點了點頭,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莫邵回替她掖好被角,轉身走出臥室,臉色瞬間陰沉得如同暴雨將至。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冷得像冰:“去查!今天下午臨湖公路的所有監控,查清楚蘇清的車為什麽會刹車失靈!還有,查她今天所有的通話記錄!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知道是誰幹的!”

指令下達,莫邵回的勢力網高效地運轉起來。

不到一個小時,所有的線索都匯總到了他的手機上。

張芮妍的通話記錄,臨湖公路咖啡館的邀約,車輛檢測報告上清晰的“人為破壞”字樣……所有的證據,都精準地指向了同一個人。

莫邵回的眼中燃起兩簇幽冷的火焰,周身散發出的森然寒意,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他拿起車鑰匙,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夜色中,一輛黑色的賓利如離弦之箭,帶著雷霆之怒,直奔張家而去。